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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雨停了。
夜里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啦哗啦响。
苟得早早上床,却睡不着。
他在等。
等子时。
怀表就在枕头边,滴答滴答,走得特别响。
苟得睁着眼,看阁楼顶棚的黑暗。
黑暗里有细细的纹路,看久了,像一张网,又像一道裂缝。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表的滴答声渐渐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苟得眼皮发沉,他努力想保持清醒,可那股熟悉的困意又来了,潮水一样淹没他。
他睡着了。
做了个很短的梦。
梦里他在爬楼梯,楼梯很陡,是水泥的,没扶手。
他爬得很快,一步两级,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爬到顶,是个平台,有护栏。
护栏边站着个人,背对着他,穿蓝校服是张清。
他想喊,喊不出声。
然后他伸出手,推了一把。
很轻的一推,张清往前倾,翻过护栏,掉了下去。
没有叫声,只有风声,还有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像一袋湿泥巴摔在地上。
砰。
苟得惊醒,浑身冷汗。
他猛地坐起,摸怀表,摁开,子时一刻。
梦里的细节清晰得吓人:
水泥楼梯上有个烟头,张清校服背后用圆珠笔画了个歪扭的卡通狗,护栏是绿色的,漆掉了大半。
他坐在黑暗里,大口喘气。
怎么会做这种梦?
而且……那烟头,那卡通狗,那掉漆的护栏……太具体了,具体得像真的见过。
不,不可能。
他没去过张清的宿舍,怎么会知道?
是……卦象的投射?
爷爷的手札里好像提过,卦师算到极凶之卦,有时会与卦主产生感应,梦见卦象所示的情景。
可那说的是血缘至亲或命理纠缠极深的人,他和张清不过一面之缘……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凄厉得很。
苟得下床,摸黑下楼,走到铺子后门。后门对着条窄巷,平时没人走。
他拉开门栓,推开一条缝。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光。
风很大,卷着废纸和塑料袋。
他站了会儿,什么也没有。
正要关门,眼角瞥见地上有个东西。
白色,在黑暗里很显眼。
他蹲下,捡起来,是张学生证,塑封的,沾了泥水。
凑到门缝的光里看,照片上的人,正是张清。
姓名,班级,学号。
翻到背面,用圆珠笔画了个歪扭的卡通狗。
和梦里一模一样。
苟得手一抖,学生证掉在地上。
他退后一步,砰地关上门,上栓。
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怎么回事?
学生证怎么会在这里?
是风刮来的?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
那晚,他再没睡着。
第四天,清晨。
苟得顶着两个黑眼圈开门。
巷子里已经有了人声,卖豆浆的,炸油条的,自行车铃铛响。他站在门口,看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应验簿,翻到张清那页。
“待验”两个字,墨迹已干。
他盯着看,手有点抖。
拿起笔,想在“待”字上打个勾,笔尖悬着,半天落不下去。
最后他放下笔,合上簿子。
他决定去学校看看。
不是关心,是……确认。
确认那个梦只是梦,确认学生证只是巧合。
他换了件干净长衫,虽然还是洗得发白,但没补丁。
锁了铺门,往巷口走。老刘在面馆门口炸油条,看见他,愣了一下:“半仙,您这是要出门?”
“嗯。”
“吃过了?”
“不饿。”
老刘看着他的背影,嘀咕:
“怪了,半仙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
学校在城西,要走四十分钟。
苟得走得慢,边走边看。
看路边的树,看骑自行车的学生,看早点摊蒸腾的热气。
一切都正常,正常得让他觉得昨晚的梦和那张学生证,都是自己吓自己。
可越接近学校,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学校大门敞开,学生进进出出。
他站在对面马路边,看着。
他没进去,进去也不知道找谁问。
就站着,看着。
看了大约一刻钟,几个学生从里面出来,脸色都不好看,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苟得耳朵尖,听见几个词:
“……真的,四楼……”
“……张清那小子,平时就爱逞能……”
“……护栏坏了也不知道报修……”
“……半夜跑楼顶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