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以为自己将要听到那个最不愿听到的答案。
“按道理来说，这个世界，这些生灵……他们的生死与本大爷没有半点关系。”
拉德维格的语调中透出一丝自嘲，声音因某种极力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更何况，这是他们的命数，对吧？”
至圣法师与圣龙王依旧静静地凝视着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态，只是用他们的存在，给予他诉说的空间。
“但是……”
这个转折的词语，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拉德维格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许，那股属于魔龙王的霸道开始悄然回归。
“但是，他们……那三大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都已经抛弃了身为王者的尊严，向本大爷妥协了！他们为了和平，为了世间的安宁，选择加入了本大爷的麾下！”
他的脑海中，那三道身影向他低头的画面，比任何魔法烙印都更加深刻。
那不是屈服，而是托付。一种将亿万生灵的命运，连同他们自身的荣耀，一同交到他爪中的绝对托付。
“如果我，作为这个世界名义上的老大，同时也是……他们眼中的守护之龙，就这么夹着尾巴走了……”
拉德维格巨大的胸腔剧烈起伏，喷出的气息炙热如岩浆，
“说实话，我在余生每一次想起此刻，我的龙心都会痛！那种疼痛，会比任何诅咒都更加恶毒，直到我的灵魂彻底腐朽！”
听着拉德-维格这番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凯撒那彩金色的龙瞳中，有什么东西在迅速融化。
他重重地颔首，那坚硬的龙角几乎要点在地面上。
他所认识的那个拉德维格，那个高傲、强大、以征服为乐的魔龙王，真的已经改变了。
“所以，我恳请两位！”
拉德维格的视线骤然变得锐利如剑，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深处重新点燃，炽热而决绝，
“圣龙王，至圣法师，你们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他不再迷茫，不再挣扎。抉择的煎熬已经过去，剩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决意。
“不就是那该死的湮灭之星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狂傲不羁的蔑视，
“凭什么它的出现，就注定要给这个还算美好的世界带来毁灭？依我看，有本大爷和你们在，我们一定可以改变这个狗屁不通的局面！”
“而且就算……就算咱们真的失败了，我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他庞大的身躯向前倾，黑、白、金三色交织的巨翼因力量的奔流而猎猎作响，
“至少，咱们拼尽全力了！我们为这个世界做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我也不愧对我这个‘老大’的称号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扬起龙首，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
“对于没有发生的事情，对于那虚无缥缈的未来，本大爷只坚信一件事，那就是只要还没发生，一切皆有可能！去他妈的必定消亡的命运！”
龙吼的余音尚在梁柱间回荡，一个清脆的、富有节奏的掌声突兀地响起。
斯特迪文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赞许。
他一边拍着手，一边缓步上前，纯白的法袍与银色的长须在激荡的魔力余波中轻轻飘动。
“不愧是这个世界的守护之龙。”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盖棺定论的份量，
“当之无愧！”
而另一边，凯撒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
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眼眶，他发出一声混合着喜悦与哽咽的龙吟，巨大的金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接冲过去，用尽全力地抱住了拉德维格那布满黑色鳞片的粗壮龙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放弃他们的，拉德维格……”
凯撒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拉德维格冰冷的鳞片上，瞬间蒸发成一缕白气。
随后，至圣法师和圣龙王几乎在同一时刻开口，他们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牢不可破的誓言。
“我会和你一起奋斗到底，战斗到最后！直到一起见证这个世界的结局！”
……
随着拉德维格那一声撼动命运的怒吼，在遥远得无法计量的原初之界，欢愉的法则也随之沸腾。
艾拉发出一声雀跃的欢呼，直接抱起身旁一只瑟瑟发抖的粉色小兔子，在原地幸福地旋转起来，粉色的长发和裙摆扬起一道绚丽的弧线。
“不愧是我的小格格！太棒了！太棒了！”
那只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兔子，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小小的身体不住地颤抖，显然，旁边那位灰色神只的存在，让它感受到了来自生命本源的恐惧。
艾拉很快察觉到了怀中能量小生命体的异样。
她停下旋转，心疼地将小兔子放回到脚下的祥云之上。
那小东西一落地，便立刻化作一道粉色流光，惊慌失措地躲进了云朵深处，再也不敢探出头来。
一道毫无温度，仿佛能冻结概念的声音，在艾拉身后响起。
“那么，艾拉。我们的赌约，还奏效，对吧？”
死亡与毁灭之神赫尔静立不动，那张平滑的面具上，看不出任何神情姿态。
“当然了！”
艾拉转过身，脸上的欢快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原初之神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右眼瞳孔里的粉色五角星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不过，我先说我的条件！”
“如果我赢了，从今往后，你管辖的那些濒临灭亡的世界，我就可以随便进去玩了，你不许用任何理由和法则来约束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条件，
“而且，一亿年以内，你不许再出现在我的神国面前！”
她看了一眼那些依旧在云海深处畏缩发抖的小兔子们，语气变得冰冷。
对这些由纯粹欢愉能量构筑的可爱生灵来说，这个灰色的家伙，就是行走的瘟神。
面具之下，赫尔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了轻蔑意味的低笑。
他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艾拉的全部请求。
一切，都如同他早已写好的剧本，正在分毫不差地上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