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他听过。
不是张薇,不是宋明琛,更不像任何活人能发出来的调子。可它又熟得让他心口发闷,像小时候半夜惊醒,听见自己在梦里喊妈妈的那种感觉。
他猛地甩头,把杂念甩出去,用力将断腿骨往下一插。
“给我定住!”
骨头扎进河床的刹那,一圈淡黄色的光晕散开来,像往水里扔了颗小石子。声浪撞上光圈,发出“滋”的一声,跟烧红的铁放进冷水似的。
有用。
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河床上的那些脸就开始动了。
不是嘴动,是整张脸从土里爬出来,像蛆似的扭着往上拱。眨眼的工夫,成千上万张人脸脱离了河床,浮在半空,围成个巨大的球形阵列,把他和那口青铜钟全包在了中间。
每张脸都张着嘴,频率一致,声波开始共振。
陆平安感觉脚下的光圈在颤,断腿骨插着的地方开始冒黑烟,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头腐蚀了。
他低头一看,骨头表面的符痕正一点点变淡。
“撑不了多久……”他咬牙,伸手摸耳朵,满手是湿的,也不知道是血还是脑浆渗了出来。
就在这时,高坡上的瘸叔突然站了起来。
他把剩下的半截铁链缠在手腕上,另一只手猛地拍向自己左胸,像是在打什么节奏。接着,他张嘴,吼出一段谁也听不懂的调子,破锣嗓子撕裂了空气,竟硬生生切开了部分声浪。
陆平安听出来了。
那是殡仪馆焚化炉点火前,老师傅们用来驱邪的“净炉谣”,民间早没人会了,瘸叔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歪门手艺。
音波对冲的瞬间,人脸阵列乱了一丝。
就是现在!
陆平安一把拔出断腿骨,借着反冲力翻身跃起,冲着最近的一张人脸就是一记直拳。
拳头砸在那张脸上,手感像打进了烂泥,指节陷进去一半,对方却连表情都没变,反而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个不属于人的笑容。
“你——终——究——是——我——的——”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陆平安头皮发麻,猛地后撤两步,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也围满了浮空的人脸,密不透风。
他喘着粗气,把断腿骨横在胸前,像举着面盾牌。
光圈只剩巴掌大了,符痕几乎没了影。
瘸叔的调子也开始断断续续,最后“噗”地吐了口血,整个人栽倒在坡顶,不动了。
陆平安盯着眼前这张笑得扭曲的脸,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说我是你的?”他抹了把脸,手上全是血,“那你倒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话音刚落,那张脸突然裂开,从嘴一直撕到后脑,裂口里,又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