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一脚踩进沙里，风裹着砂砾从四面八方灌进衣领。他刚才绷紧的劲还没散，手还僵在半空，掌心凝聚的气流在夜风中微微颤动。眼前的黑影全没了，刚才那些步步逼近的轮廓像是被风直接吹散，连半枚脚印都没留下。
他停下脚步，肩膀骤然一松，嘴里的泡泡糖早嚼得没了甜味，却还是没吐——这毛病改不了，一紧张就非得嚼点什么才行。
张薇跟在他身后两步远，呼吸终于比刚才平稳些。她抬手抹了下额角，指尖沁着凉意，发丝上沾着的细小白霜，触到体温便倏地化了。
“人呢？”她问。
“跑了。”陆平安低头瞥了眼脚边的沙地，沙面平整得不像话，“或者……根本就没来过。”
他回头扫了一圈，茫茫夜色里只有连绵起伏的沙丘，连只飞鸟的影子都没有。刚才那阵掀翻沙尘的风是他掀起来的，可对面的东西连点灰都没留下，哪像是撤退，简直像从未存在过。
他皱了皱眉，右耳的铜钱耳钉还在发烫，那股热意贴着皮肤，一阵一阵往太阳穴涌。他伸手碰了碰，烫得指尖猛地一缩。
“这玩意儿今晚邪乎得很。”他低声道。
张薇走近几步，盯着他耳朵上的耳钉看了半晌，“不是它的问题，是这地方不对劲了。”
她话音刚落，头顶的夜空突然动了。
原本散乱的星子竟开始缓缓移位，一颗接着一颗，慢得却又无比清晰，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循着某种既定的轨迹挪动。不过半分钟，整片星空竟拼凑出一个巨大的箭头，稳稳指向东北方。
陆平安仰头看着，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我靠，这他妈也算导航？”
他忙不迭掏出怀里的寻龙尺，横在掌心。之前这尺子跟根废铁条似的纹丝不动，此刻却浮起一层暗红纹路，竟和天上星阵的排布分毫不差。每颗星落定，尺身就轻轻震一下，像是在遥遥应和。
“天星阵……”他喃喃念出这三个字，连自己都觉得离谱，“这年头，谁还有本事摆弄天上的星星？”
张薇抬起手，瞳孔骤然泛起金芒，一道细亮的光束从她眼中射出，直刺夜空。光束穿过星群，在虚空中划出几道交错的银线，线头竟都缠在星子上。
“有人动过这些星。”她收回光束，脸色白了几分，“上面缠着灵力，很淡，但错不了。”
“人为的？”陆平安眯起眼，语气带着点戏谑，“难不成是神仙下凡加班？”
“不一定是人。”张薇摇头，“也可能是阵法自己醒了。”
陆平安没接话，把寻龙尺塞回口袋，再抬头时，那道星辰箭头依旧稳稳当当，像个沉默的路标，等着他们迈步。
他摸了摸卫衣内袋，那本古籍还在，封面沾了点潮气，摸上去黏糊糊的。他没敢拿出来，怕一翻就碎成渣。
“往那边走？”张薇问。
“不走也不行。”陆平安活动了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总不能在这儿等太阳出来，把咱俩烤成肉干。”
两人调转方向，朝着星箭指的方向走。沙地松软得很，每一步都陷下去半截，走得格外费劲。风从背后推着，吹得衣服下摆啪啪作响。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陆平安突然猛地刹住脚步。
“怎么了？”张薇也跟着停下。
“地在抖。”他沉声道。
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远处蠕动。他蹲下身，手掌贴在沙面上，那股搏动更清晰了——不是风，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一下一下，节奏沉稳得吓人。
张薇也蹲下来，指尖刚触到沙面，瞬间就结了一层薄冰。
“
陆平安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别是咱们不小心，踩了谁家屋顶吧？”
话音刚落，脚边的沙堆突然轰然炸开。
一只触手猛地破土而出，粗得赶上人的胳膊，表面覆着深绿色的鳞片，顶端裂着三道血口，像是嘴又像是爪子，带着腥风直扑他的后背。
陆平安反应极快，身体猛地一侧，右手往前一送，掌心的气流瞬间压缩成一道利刃，横着扫了过去。
“风刃！”
“咔嚓”一声脆响，触手被齐根斩断，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绿液，溅在沙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沙子瞬间被蚀出几个深坑，冒着刺鼻的白烟，像是被强酸烧过。
那截断肢掉在地上还在疯狂扭动，活像条打不死的毒蛇。
陆平安跳开三步，一把攥住张薇的手腕，“走！”
两人一口气冲上旁边的高坡，转身回望时，刚才站着的地方已经被绿液蚀出一片凹地，边缘还在滋滋冒着白烟。
断掉的触手还在沙里扭动，一点点往地下缩，像是要钻回去报信。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陆平安喘着粗气，“养蛊养砸了的残次品？”
张薇盯着那片腐蚀区，眉头紧锁，“不是普通东西。它的能量场和怨灵有点像，但更……更原始。”
“原始？”陆平安挠了挠后脑勺，“你是说，这玩意儿还没进化完全？”
“更像是被人强行拼凑出来的。”她摇了摇头，“灵力结构乱得一塌糊涂，但力量极强。”
陆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一击用了七分力，风刃切得干脆利落，可反震的力道震得他掌心发麻。这感觉很不对劲，像是砍在了什么不该砍的东西上。
他摸出块泡泡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味直冲脑门，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了些。
“能摆弄星星，还能从地底下钻出这种怪物。”他缓缓开口，声音沉了几分，“要么是有高人布阵，要么就是这地方本身，就是个大麻烦。”
“我觉得是后者。”张薇抬头望着星空，“天星阵不是谁都能启动的，得凑齐特定的条件。我们……可能刚好撞在了点子上。”
陆平安抬头，那道星辰箭头依旧亮着，仿佛刚才的袭击不过是场幻觉。
他忽然想起那本古籍封面上的暗红色纹路，和此刻天上的星阵，竟隐隐有些相似。
“它在指路。”他说，“可这路，摆明了不好走。”
张薇点了点头，“前面，恐怕还有更多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