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安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在下巴尖聚成一滴，啪地砸在焦黑的地面上。掌心那道封灵咒的金光纹路像活过来的蛇，在皮肉下钻动着，烫得他骨头缝都发麻。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喉咙里卡了把锯子，一进一出都刮得生疼。他太清楚这咒术的底细了——这哪是什么封灵，分明是抽命的勾魂索，正慢悠悠地嘬着他的生机，半点没掺假。
他咬着牙抬手，指尖刚要捻出第四道印诀，阵心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
刺骨的寒气骤然炸开。
下一秒，一股冰冷的力道从背后死死箍住他，勒得他胸腔一紧，差点背过气去。黑色裙摆贴着他的后背簌簌发抖，张薇的脸埋在他卫衣领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行！你会死的！”
陆平安的动作僵在半空。他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发颤，冷得像块刚从冰窖里拖出来的铁板，呼出的气在他颈窝里凝成白霜，顺着皮肤往下滑，凉得他一激灵。“醒啦？”他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还扯着嘴角想笑，“挺会挑时候，赶上压轴大戏了。”
“我不让你一个人扛！”张薇猛地抬头，栗色卷发被风掀得乱飞，原本清亮的瞳孔里泛着诡异的金光，嘴唇却青得发紫。她死死揪着他的衣服，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说过要带我去吃牛油火锅，要陪我冬天去哈尔滨看冰雕的！你还欠我三顿夜市烧烤，加双倍辣的！这些都没兑现，你敢走试试！”
陆平安没吭声，垂眸看着她。她眼眶红得吓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却还是死死抱着他不肯撒手。他忽然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咧嘴笑开：“哎哟，原来你还记着账呢？行吧，算你有理。”
话音未落，阵中央的空气猛地扭曲起来。那个白发老者的虚影再次浮现，轮廓比之前淡了许多，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说话的声音飘悠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与你生命力相连，你死，她亦亡。”
两人同时浑身一震。
陆平安缓缓转过头，看向怀里的人。张薇也正仰头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慌乱，却又透着一股不肯认命的倔强。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得格外轻松，像是听到了什么不算坏的笑话。
“那我俩一起。”他说。
张薇猛地瞪大眼：“你说什么？”
“我说，那就一起。”他抬手抹了把脸，把满脸的汗和灰都蹭在袖子上，语气平常得像是在商量晚上吃什么，“反正你都赖上我了，想甩也甩不掉。你非要跟着，我也拦不住，不如干脆点，一块儿把这事干完。”
“可是……”张薇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会撑不住的！两个人一起承咒，从来没人试过！能量会乱窜的，我们可能——”
“可能当场升天，对吧？”陆平安打断她，冲她眨了眨眼，“但你看，那边瘸叔抽烟抽得悠闲，李半仙站在那儿也没急着念往生咒，说明咱还有救。再说了，我从小考试抄小抄都能押中题，这次运气不至于差到家。”
张薇说不出话了，只是死死盯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
陆平安轻轻掰开她的手，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信我吗？”
狂风卷着灰烬打在两人脸上，生疼。远处的地壳还在发出沉闷的低鸣，被金光柱撕开的云层边缘正在缓缓合拢，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屏息凝神，等着一个答案。
张薇咬着下唇，泪水不断涌出来，却还是用力点头，点头点得几乎要把脖子晃断。
陆平安笑了笑，低下头，狠狠咬破了右手食指。血珠立刻冒了出来，殷红得刺眼。他在自己掌心画下半道血咒，符纹猩红发亮，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烫得他掌心发麻。然后他握住张薇冰凉的手，把她的手指摊开，用自己的血，在她掌心补全了另一半咒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