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恰好升到楼宇之间，暖融融的光洒在安静的街道上。一辆早班公交慢悠悠驶过十字路口，司机打着哈欠，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完全不知道头顶的天空，刚刚经历过一场怎样的浩劫。
而陆平安和张薇的身体，已然开始了变化。
从指尖开始，皮肤泛出瓷白的光，变得光滑，又带着坚硬的质感，隐隐透出釉质的光泽。手臂、肩膀、胸口，一寸寸褪去血肉的柔软，化作青白色带暗纹的瓷器，纹路蜿蜒，像地脉的脉络。他们的腿彻底僵住，悬在半空，再也动不了分毫。
唯有头部，还存着生气。
陆平安“低头”，意识扫过自己瓷化的身体，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这算不算实现了小时候的梦想？直接成国宝了。”
张薇也笑了，眼角弯起淡淡的弧度，声音还是那清冷的调子，却裹着暖意：“你顶多算个出土文物。”
话音落，两人相视，笑意更浓。不必再多说什么，千言万语，都融在这无声的相视而笑里。风轻轻吹过，带起一点细碎的尘埃，拂过他们瓷化的肩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像风铃轻响，又像钟摆走到尽头的最后一声。
地脉中的那道身影，缓缓消散，临走前，留下最后一句话，印在两人的意识深处，久久不散：
“维度叠加终将导致宇宙归零，是你们，创造了新的可能。”
说完，那双漆黑的眼睛缓缓闭上，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稳稳沉入大地深处，再无半点痕迹。
全球的地壳，停止了崩解的趋势。
大气层，恢复了正常的波动。
卫星的轨道，缓缓回归了稳定。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唯有城市的上空，两尊半人半瓷的身影，静静悬浮着。头部尚存鲜活的生气，目光平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瓷化的身体泛着冷润的釉光，映着初升的太阳，像两件被静静供奉在天幕的祭器，沉默，却坚定。
没人看见他们。
没人记得他们做过什么。
但他们自己知道。
这，就够了。
远处，一只麻雀落在电线杆上，歪着小脑袋，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扑棱着翅膀，飞向了楼宇深处，消失在晨光里。
陆平安眨了眨眼，目光追着那只麻雀，直到看不见。
他最后在意识里，轻轻问了一句：
“喂，你说咱们这样，以后还能不能吃火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