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的退休,只是一个引子。
真正要讨论的,是如何面对一个拥有超常规权力和行动力的祁同伟,如何在这新的游戏规则下,保住各自的基本盘,维持汉东政局不至于彻底失控,或者如何在新格局下,重新划分利益和权力边界。
会议尚未开始,无声的博弈已经充斥了整个空间。
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今天将以常务副省长、省委常委身份首次正式参会的身影出现,等待他亮出下一步的棋。
而他们,则需要在这盘陡然提升危险等级的棋局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者,至少找到暂时抱团取暖的方式。
沙瑞金几乎是卡着会议开始前最后几分钟走进会议室的。
这是惯例,也是地位使然。
主要领导,尤其是书记和省长,往往最后入场,彰显权威。
厚重的会议室门被白秘书轻轻推开,沙瑞金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沙瑞金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早先在办公室里的阴郁和怒火,恢复了那种封疆大吏应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威严。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椭圆会议桌的主位和一侧,那是他和省长刘长林通常的位置。
然而,这一扫,沙瑞金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主位自然空着,等他入座。
但旁边那个属于省长的位置……也是空的。
刘长林没到?
沙瑞金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随即目光快速掠过整个会议室。
李达康、高育良、田国富、刘士林、吴春林、钟盛国,以及其他几位常委,基本都到了。
众人见他进来,都纷纷起身。
“沙书记!”
沙瑞金没有理会李达康众人的招呼。
他心中那团被强行压下的邪火,因为刘长林的缺席,又有了重新燃起的苗头。
刘长林虽然是省长,政府一把手,但在他这个省委书记面前,尤其是在这种重要的、涉及人事和政局走向的常委会议上迟到,却也让他极度不满!
他带着明显的不悦,沉着脸,径直走到自己的主位坐下。
会议室里原本就有些凝滞的气氛,因为沙瑞金这毫不掩饰的冷脸和沉默,变得更加压抑。
没人说话,连翻动纸张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
沙瑞金坐下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环顾四周。
他直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然后目光如电,再次扫过那个空着的省长座位,最后落在对面高育良的脸上——高育良是副书记,排名仅次于他和刘长林。
“育良同志。”
沙瑞金的声音不高,但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和质问,“刘省长呢?这么重要的会议,刘省长不参加吗?”
他把重要两个字咬得略重,目光锐利。
高育良脸上公式化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刘长林没来,但他更知道沙瑞金这话表面问刘长林,实则是对所有在场常委、尤其是对他这个知情者表达不满。
他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无奈,摊了摊手:“沙书记,这……刘省长那边,我还真不太清楚,可能临时有什么急事?”
他这话等于没说。
一个省长,参加省委常委会,能有什么急事比这还重要?
除非是中央突然召见,但那也会提前通知省委办公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