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片死寂。
只有孩子们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那只被捏成小黄鸭形状的怨灵王,偶尔发出的、代表着无尽悲愤的呜咽。
美术写生课?
画……画这只半步仙帝级的鸭子?
炎无双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捡到的那半截魔戟,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只巨大的、还在微微颤抖的黑雾小黄鸭。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反复碾压,重塑。
“愣着干什么?”
陆清安的声音把他们从石化状态中拉了回来。
“都动起来啊!”
“这么好的写生机会,错过了多可惜?”
“周源,你不是擅长阵法吗?就在地上用阵纹画!画个立体版的!”
“丹尘,你用神火在石头上烙印一个!注意火候,别把石头烧化了!”
“敖丙,你,对,就你,别吐口水画,不卫生!”
在校长的“亲切”指导下,孩子们终于颤颤巍巍地开始了这场堪称宇宙奇观的“美术课”。
李哪吒用他的火尖枪当笔,在地上划拉着,枪尖上残留的战意法则,将地面划出的鸭子图案,都带上了一股子冲霄的杀气。
炎无双则用太阳真火,在自己捡到的一块巨大盾牌上,烧灼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黄鸭,金色的火焰让这只鸭子看起来神圣又威严。
整个陨仙岭的核心地带,变成了一个大型的、充满了荒诞感的艺术创作现场。
只有两个人没有动。
一个是小银。
她只是抱着那根魔神腿骨,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血红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天上的怨灵王,像是在分析它的数据构成。
另一个,就是顾昭雪。
她没有参与这场闹剧。
她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那座被孩子们当成寻宝乐园的骨山废墟深处。
在那里,在一堆破碎的仙王骸骨与魔神残躯之中,静静地插着一柄断剑。
那柄剑,通体青黑,锈迹斑斑,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一块被岁月腐蚀了的凡铁。
在场的其他孩子,包括那些眼高于顶的天尊,都没有注意到它。
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战场上最不起眼的一块垃圾。
可顾昭雪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
她迈开小短腿,一步一步,朝着那片废墟走去。
她的小手,拨开一块闪烁着神辉的仙王指骨,又推开一颗还残留着魔性的魔神头颅。
她终于走到了那柄断剑前。
她伸出稚嫩的小手,轻轻握住了那冰冷的剑柄。
“叮。”
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剑鸣,在她的神魂深处响起。
那不是金铁交鸣之声。
那是一个忠诚的灵魂,跨越了万古岁月,在回应他唯一君主的召唤。
“张……邯……”
顾昭雪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名字。
一幕幕尘封的画面,在她脑海中浮现。
那是她前世,人族皇庭还未覆灭之时。
金銮殿上,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身形挺拔如枪的男人,单膝跪地,从她手中接过这柄名为“破晓”的战剑。
“末将张邯,愿为陛下,斩尽一切敌!”
星河战场,人族大军被万族围剿,陷入绝境。
是他,手持“破晓”,一人一剑,为她杀出了一条血路,自己却被无数神兵洞穿了身躯。
“陛下……快走!”
“末将……不能再为您……开疆拓土了……”
“只愿陛下……万世……永安……”
他最后的身影,是化作一道璀璨的剑光,撞向了那遮天蔽日的敌方大帝,为她的逃离,争取了最后的一线生机。
人皇座下,第一战将,张邯。
剑在,魂归。
剑断,人亡。
顾昭雪的小手,死死地握着这柄断剑。
前世的她,是杀伐果断的人皇,从未在人前流过一滴泪。
可此刻,她那双琉璃般的眸子里,却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原来,你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