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安扭过头来。
“撤退?看完烟花就想跑?”
“门票还没交呢。”
他大步走到灰色人影面前,一脚踩住了它正在坍缩的下半身。
“跑什么跑?”
灰色人影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它抬起空洞的“脸”,看着陆清安。
“你……到底是什么?”
“我啊?”
陆清安用一根指头戳了戳它的脑袋。
“我是导演。”
“你们想给我的电影写个悲剧结尾?”
“对不起,这片场里,结局我说了算。”
“我说是喜剧,它就得是喜剧。”
他把灰色人影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是拎一袋垃圾。
“闺女,这玩意儿怎么处理?”
顾昭雪擦了擦眼角——她刚才到底还是掉了两滴眼泪,虽然她死都不会承认。
“留着。”
“留着干什么?”
“爸爸你不是说缺反派演员吗?”
顾昭雪从他脚背上跳了下来,走到灰色人影面前,弯腰仔细端详了一下。
“这个不错。”
“灰蒙蒙的,没脸没五官,往那一站就挺渗人的。”
“演恐怖片里的BOSS,气质正合适。”
灰色人影:“……”
它活了无数个纪元,毁灭过无数个文明,从来没有人跟它说——你适合演恐怖片。
陆清安大手一挥。
“就这么定了!老药,登记入册!新演员一名,工号待定,岗位——反派专业户!”
药尊者手忙脚乱地在本子上记。
“主席,这……这种东西也能入册?”
“怎么不能?我们剧组不搞歧视。”
“管你是人是鬼是灰色光点,只要能演戏,都是好同事。”
灰色人影还在挣扎,但它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失去了终末之剪,它就是一堆没有根基的投影。
“你们会后悔的。”它的声音断断续续。“首领知道了……会派更多的……”
“多多益善。”
陆清安蹲下来,对着它那张空洞的脸嘿嘿一笑。
“来一个我收一个。”
“来两个我收一双。”
“凑够十二个,我排个生肖。”
他站起来,把灰色人影往大金面前一扔。
“大金,看好了,别让它跑了。”
大金两只前爪按住了灰色人影,尾巴摇得飞快。
“导演放心!谁跑我咬谁!”
陆清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环顾四周。
烟花还在天上绽放。
那些光点落在界海的废墟上,竟然让那些碎裂的星辰碎片重新发出了微弱的光。
宫殿虽然又歪了,但底座还在。
演员虽然被吓得够呛,但没少一个。
整个“片场”乱成了一锅粥,但陆清安觉得——
挺好的。
拍电影嘛,现场不乱一点,哪来的激情?
他回过头,看着顾昭雪。
小丫头正仰头看天上的烟花,脸上映着赤红和金色的碎光。
她的嘴角翘着——是真的在笑。
不是前世女帝那种算计过后的冷笑,也不是面对臣子时的得体微笑。
就是一个小姑娘看到漂亮烟花时的那种笑。
陆清安忽然觉得,就算那帮观察者的老巢里还有一万把剪刀、一万支画笔、一万面镜子。
只要闺女能笑成这样,他就有底气把它们全掰折了。
“好看吗?”他问。
顾昭雪没回头。
“还行。”
“还行?”
陆清安咧嘴一笑。
“那下次给你弄个更大的。”
他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把旁边一根刚竖好的柱子又砸歪了。
药尊者在后面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头顶的烟花渐渐散去,界海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不会太久。
那些站在纪元之上的观察者丢了画笔,碎了镜子,折了剪刀。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那是后面的事了。
现在——
“全体注意!各就各位!”
陆清安站在那堆歪七扭八的宫殿顶上,扯着嗓子喊。
“方才那场戏,属于计划外的即兴发挥,效果很好,给全组加鸡腿!”
“但电影还没拍完!正片才刚开始!”
“老药,把刚才的烟花素材留好,以后当片头!”
“寂灭,你跟你的章鱼去练一下水下镜头,下一场是海底戏!”
“大金,把那坨灰色的看好了,别让它化了!”
“王富贵呢?王富贵——”
“导演我在!”王富贵从一堆碎石后面钻出来,雷锤举得老高。
“我刚才就差那么一点就冲上去了!”
“行了行了,你那雷电特效留着,后面有你发挥的。”
陆清安说完,低头看了顾昭雪最后一眼。
小丫头已经重新坐回了她的豪华小板凳上,手里又拿了一颗新的灵果。
吃得挺香。
陆清安放心了。
闺女吃得下东西,就说明事儿不大。
他转身,面朝界海尽头那片更深更远的虚空。
那里面还藏着多少观察者,多少法则工具,多少个想让他的故事变成悲剧的“编辑”。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反正来一个收一个。
他的电影,他做主。
散场?
不存在的。
好戏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