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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错爱(三)(1 / 2)

法医解剖室外的走廊总是比别处冷上几度,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冰凉气息。林大勇坐在长椅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瓷砖的接缝。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十五分钟了,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中的石像。

陈志刚站在观察窗边,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无影灯下的不锈钢解剖台。林晓雨的遗体已经被清理过,长发整齐地拢在脑后,露出那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法医正进行系统的外部检查,动作专业而克制。

“林师傅,”陈志刚走到长椅旁,声音不高,“我们需要您进去确认一下。”

林大勇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他缓慢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是晓雨,对不对?”

“程序需要直系亲属正式辨认。”陈志刚顿了顿,“如果您觉得撑不住,我们可以……”

“撑得住。”林大勇打断他,扶着膝盖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苏小曼伸手想扶,他摆了摆手,“我自己能走。”

三人走进解剖室旁的一间小观察室。一面单向玻璃隔开了内外,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林大勇站在玻璃前,当看清台子上那张脸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止了。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指开始,蔓延到手臂、肩膀,最后整个上身都在剧烈颤抖。他伸出手,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晓雨……”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盯着女儿的脸,盯着她闭上的眼睛,盯着左耳后那粒小米大小的红色胎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颤抖,只是看着。

“她耳朵后面……”林大勇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那颗痣。小时候她发烧,我整夜抱着她,就看着这颗痣……她妈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

他说不下去了,额头抵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一下,两下。

苏小曼别过脸去。陈志刚按住林大勇的肩膀:“林师傅,节哀。我们现在需要您配合,尽快找到凶手。”

林大勇猛地转过身,眼睛红得骇人:“是那个畜生!一定是那个当官的畜生!我女儿怀了他的孩子,他不想负责,就杀了她!警察同志,你们要抓他!抓他啊!”

“您怎么知道她怀孕了?”陈志刚抓住关键。

林大勇的表情僵住了。他嘴唇哆嗦了几下,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她……她三个月前回来过。抱着个孩子,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说那是她的儿子。”

观察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什么时候的事?”陈志刚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林大勇对面,声音放得更缓,“具体说说。”

三个月前,六月中旬,傍晚。

林大勇记得那天特别闷热,城中村出租屋的窗户大开着,也透不进一丝风。他光着膀子坐在小凳子上吃面条,电视里播着地方新闻。

敲门声很轻,迟疑的,敲两下停一会儿,再敲两下。

“谁啊?”他端着碗去开门。

门外站着林晓雨。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怀里用一条薄毯子裹着一个小包裹。她穿着宽松的T恤,但依然能看出身形还没完全恢复。

父女俩对视了几秒。林大勇看见女儿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摇摇欲坠。

“爸……”林晓雨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林大勇的第一反应是愤怒。这丫头跟那个有家的男人鬼混,怀了孕,还敢回来?他想骂,想摔门,但目光落在那个小包裹上——包裹动了一下,发出微弱的、猫叫似的哭声。

“这是什么?”他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

林晓雨的眼泪唰地流下来。她扑通一声跪在门口的水泥地上,毯子裹着的婴儿因为震动哭出声来,细细弱弱的。

“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救救孩子……”她把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肩膀剧烈耸动,“医生说再打胎我就不能生了……我偷偷生下来的……他不要,他说要是敢生下来就让我好看……爸,我没办法了……”

林大勇手里的碗掉在地上,面条和汤水溅了一地。他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看着那个哭泣的婴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愤怒还在,但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裂开了。那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从小背在背上、省吃俭用供到职高的女儿。现在她跪在这里,像个乞丐。

他蹲下身,手抖得厉害,轻轻掀开毯子一角。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地哭着,那么小,小得让人害怕。

“男孩女孩?”他听见自己问。

“男孩……七个多月就生了,在个小诊所,差点没活下来……”林晓雨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爸,我知道我没脸回来,但我真的没地方去了……他断了我的钱,酒店知道我生孩子也要开除我……爸,你帮帮我,就帮我带几天孩子,我找到工作就来接他……”

林大勇盯着外孙的脸。婴儿的眉毛很淡,鼻子小小的,哭起来的样子有点像晓雨小时候。

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指碰了碰婴儿的脸颊。皮肤那么软,那么烫。

“起来。”他说。

林晓雨没动。

“我叫你起来!”林大勇突然吼了一声,吓得婴儿哭得更厉害。他一把将女儿拽起来,又小心地接过孩子,动作笨拙却轻柔。“跪什么跪!我还没死呢!”

那天晚上,林大勇翻出家里最后两千块钱,去买了奶粉、尿布、一个小澡盆。林晓雨缩在出租屋的角落里,喂孩子吃奶,眼泪一滴滴掉在孩子脸上。

“那个男人叫什么?”林大勇坐在床边问。

林晓雨摇头:“不能说。说了我和孩子都活不成。”

“他是个当官的?”

沉默。

“多大岁数?”

“……跟我差不多大。”

林大勇盯着女儿闪躲的眼睛,知道她在撒谎。但他没再逼问。那天深夜,孩子睡了,林晓雨也蜷在窄小的折叠床上睡着。林大勇坐在黑暗中,一根接一根抽烟,看着窗外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