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把孟主任送到家,又被他拉住,说了半天的话。
好不容易送了孟主任进家门,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多。
几个姐夫还在屋里等他。
煤油灯下,男人们红光满面,抽烟喝茶。女人们挤在炕沿上,吃着瓜子说说笑笑。
屋里热闹的像过年。
顾衍进来,眼睛一扫,问,“杨橙呢?”
“去睡了。”
王五美不等其他人说话,已经阴阳怪气地开了口,“饭也没吃,可能人家大小姐看不上。”
顾衍抬起眼,警告似地瞪了他妈一眼。
大姐夫喝得有点多,凑过来拍着顾衍的肩,小声说:“我听说,明年,我们那的主任要调走。我们革委光副主任就四个,这事儿你能帮我问一声不?”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你放心,这事要是成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顾衍笑笑,“大姐夫,咱哥俩,客气啥。不过这事儿,不能直接问,得讲策略。”
大姐夫笑笑,抬手指了指顾衍,“就知道你有办法。说说看?”
“明天几位姐夫,都买点喜糖喜烟,去单位散一圈。只说这是我妻弟的喜糖,让大家沾沾喜气。别的,什么都不用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早在两人谈恋爱的时候,顾衍就让他们将这个消息暗中散播了出去。
这一散糖和烟,上上下下的人都心知肚明。
市革委杨主任家的亲戚,这个面儿,只要懂人情世故的,都知道怎么做。
至于老杨同志之前放得那些狠话,顾衍不觉得他会自曝其丑,把这种事宣扬出去。
大姐夫佩服地翘了翘拇指,“你是这个。以后有啥帮忙的,只管开口。”
“还真有。”
顾衍开玩笑地说:“大姐夫帮我弄张自行车票呗。”
大姐夫惊疑,“你守着这么个老丈人,多少票弄不来?”
顾衍笑笑,“我那不是得维护我在老丈人面前的形象嘛。得让他知道我有能力,什么都不靠他,才能高看我一眼不是吗?”
大姐夫用力拍了拍顾衍的肩,“行,明天我让你姐,给你捎回来。”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孩子们都已经困得东倒西歪,才恋恋不舍散了。
杨橙睡得迷迷糊糊,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
顾衍的姐姐们才刚走。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床上。
她能闻到自己身上一股油烟味,手上和脸上都粘乎乎的。
她想起来洗脸刷牙,又饿得头晕眼花、手脚无力,动也不想动。
房门一响,顾衍提着一只尿桶走了进来。
他把尿桶放到门口,反手插上门闩,一边解衣服一边问,“怎么不脱衣服睡?”
杨橙坐起身,冷冷看着他。
顾衍莫名,“又怎么了?”
杨橙说:“我还没有吃饭。”
顾衍奇怪,“那你怎么不吃?”
“还有饭吗?你们吃完,外甥们吃,外甥们吃完,只剩下一堆残羹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