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翰习惯性早起。
他通常都是五点起床,出去跑一圈,用时一小时左右,然后回家生炉子做饭。
今天跟往常一样,叶明翰回家的时候看了看腕表:六点零五分。
深秋的雾气打湿了他的鬓发,额头上微有薄汗。
军装上衣被他提在手里,身上的海魂衫也被汗水打湿,勾勒出他结实的胸肩,和劲瘦的腰身。
看上去健瘦有力、刚劲十足。
他脚步轻快,大步迈上自家门前的石阶。随即脚步一顿,愣在当场。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大门旁边的夹角里。
看见他回来,慢慢站了起来。
杨橙哭得满脸是泪,小声地说:“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来打扰你们。可我真得不知道,自己能去哪了……”
她熟悉的朋友大多都已经下乡,要么是没有结婚跟父母住在一起。
半夜三更负气跑出来,她又没脸去找大哥。
更没脸回自己父母家。
她更不知道,如果自己被父母拒之门外的话,她还有没有勇气活下去……
想来想去,自己能去的地方,好像只有温瓴家。
她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反正她最尴尬的时候,都被温瓴看到过,也不用在意会不会丢人。
叶明翰有些难为情。
这件事,他不能替温瓴做决定,只好对杨橙说:“不好意思杨同志,温瓴可能还没醒。你先稍等,我进去看看再说,可以吗?”
杨橙连连点头。
叶明翰进了门,顺手把大门关上。
温瓴正睡得满脸红晕,拥着被子犯迷糊。
看见叶明翰进来,朝他伸出双手,“来抱抱。”
比壮壮还爱撒娇。
叶明翰忍不住笑了,“手上全是汗,我先洗洗。哦对了,你们电台那个小杨同志,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她蹲在咱们家大门外。”
温瓴愣了愣,坐起来靠在床头。
还能怎么回事。
要不是被杨家赶出来,就是从顾家负气离家出走。
也不知道蹲那儿多久了,为什么都没有人过来找。
温瓴想了想说:“你让她进来坐吧。不过咱们还是得去跟杨主任说一声。”
叶明翰了然:杨主任那边态度怎么样且不说。杨橙一个结了婚的人,他们也不能这样不声不响就把人留下,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他点点头,“那行。我一会儿去杨家,顺道买饭回来。你起来就不用做饭了。”
温瓴打着哈欠点点头,伸手拿衣服,“你先让她进来吧。”
叶明翰出去喊了人,自己没进屋,直接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杨橙期期艾艾进了院子,看见温瓴正蹲在井台旁的污水池边刷牙,小声地说:“对不起温同志,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温瓴举起牙缸,等刷完牙才说:“小杨同志,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我家不是你的避风港,你娘家才是。”
杨橙难堪地咬了咬唇。
温瓴擦了擦嘴上的水渍,“你我只是工友,非亲非故。彼此之间的关系,仅限于认识。你来我家,有任何事,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的。你也是个成年人,应该懂这个道理?”
杨橙默默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幽幽叹了口气,问,“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温瓴没回话,兑了水开始洗脸。
对与错,全在个人感受。
有些人,明明拥有最好的,还不知足。
有些人,明明过得一塌糊涂,仍然乐在其中。
劝解别人,等于介入他人因果。
容易招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