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人都跟着公安局的人走了。
杨树海面无表情坐在办公室里,身体放松靠在椅背上。
他慢条斯理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又徐徐吐出。
渐渐的,烟雾散开,将杨树海笼在其中。
像一尊低眉垂目、满目慈悲的佛像。
他垂着眼,慢慢抽完一根烟,才站起来走了出去。
杨橙的手术终于做完了。
孩子月份不足,连哭声都没有,只活了几分钟。
幸运的是手术及时,大人的子宫保住了。
护士抱着那小小的襁褓给他看,他轻飘飘扫了一眼,回头吩咐小路,“给顾家送回去。告诉他们,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他坐在病房的椅子上,看着麻醉未醒的女儿。
许久之后,才感觉一股隐隐约约的钝痛,从麻木的心口处,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夜深了,他留护工在医院照顾杨橙,自己沿着灯光昏暗的街道,步行往家走。
一个脚步声慢慢从后面跟了上来。
杨树海放慢了步伐。
那人在经过杨树海的时候,突然哑着嗓子说:“办妥了。”
杨树海脚步未停,嗯了一声,将一张折叠的存折递给那人,“去新省。你家里人,我会帮你安排妥当。”
“谢谢杨主任。”
“今天就走,别耽误。”
“明白。”
两人交汇,只有短短几秒钟。
就算旁边有人经过,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那人走远,杨树海双手揣进裤兜,仰望夜空,长长吁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突地一笑: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动作,就得有死的觉悟!
真以为拿捏了他的女儿,自己就不敢动他了?
天真!
*
顾家的天塌了!
顾家门外围满了人,里面传来王五美扯着嗓子狼一样的嚎哭声,“我的儿啊,儿啊,你让妈可怎么活啊!”
“……”
今天下午,在公安局,她们见到了外地来潭市公安局协查的公安人员。
桌子上摆着两份证件:一份是甘省一农村18岁小伙,姓纪。
因杀人在逃,被公安局通缉。
另一份是顾衍的户口、粮食关系和入学通知书,还有三千四百二十三块五毛六分钱,和一百多斤全国粮票、十二斤全国肉票。
那两千块钱的捆纸绳,还是顾春亲手系上去的。
打的死结。
自己的钱失而复得,弟弟的死讯在顾春心里,反而没那么难受了。
再说了,自己从小背到大的弟弟,她看得比自己亲儿子还亲。
居然骗到了她头上!
顾春恨得咬牙切齿:说不定她男人的事,就是这小子给捅出去的。
要不然,别人谁能知道的那么详细?
公安人员说,顾衍在甘省一火车站下了车。拿着假介绍信住招待所时,被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偷偷报了案。
公安人员夜间实施抓捕,他跳窗逃走,被公安人员当场击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