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微微一怔。
掌客虽说只是中士级别的贵族,属于中等偏下的那种,地位远远比不上他李枕。
可毕竟这里是镐京,掌客又是负责接待他们这些方国使臣的礼官。
在场比他李枕身份高的人多的是,这掌客找他做什么。
李枕虽不明其来意,但礼数不可废,抬手向老者拱手一礼:“在下正是李枕,不知掌客有何指教?”
掌客老者拱手还礼,动作从容,袖袂轻拂,显是久习礼仪之人。
“指教不敢当,老朽荣甫,忝为秋官掌客。”
荣甫笑容和煦,语气温和:“方才观李邑尹凝视台下军阵,神色专注,似有所思。”
“老朽虽居卑职,亦闻李邑尹之名久矣。”
“听闻李邑尹博通古今,精研天文农时,见识卓远,非寻常治事之吏可比。”
“故而冒昧一问——以李邑尹之见,我大周将士,军容如何?”
“可还入得李邑尹之眼?”
李枕闻言愣了愣。
这话你问我干嘛,你不是该问在场的诸国使臣吗。
你问他们才能起到震慑作用,你问我一个邑尹做什么,我又没想过要反你们大周,不需要你来震慑啊。
不过人家都来问了,不答肯定不行。
糊弄的话,好像也有些不太合适。
毕竟对方如果是为了震慑六国,问的该是偃林,而不是自己这个邑尹。
李枕心念急转,面上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他再次向荣甫拱手,以示尊敬,然后略微沉吟,仿佛在仔细斟酌言辞。
周遭不少使臣,包括偃林君、杜谦,乃至不远处的徐国仲孙敖、奄国公冶缺等人,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他们也想听听这位名扬天下的李邑尹,会如何评价周室这支刚刚展示了雷霆之威的王师。
片刻后,李枕缓缓开口:“掌客过誉了,枕才疏学浅,岂敢当博通古今之誉。”
“至于观兵论气,更是惶恐,枕对兵事也只是一知半解罢了。”
“然掌客既然相问,枕也愿以粗浅之见,略陈管窥,若是说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掌客勿要见笑才是。”
他先谦逊一番,随即话锋一转,目光也投向校场:
“方才观周师之阵,枕以为,其气象之盛,非止于形,更在于神。”
“其神有三。”
“其一,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李枕指向场中依旧肃立的方阵:“鼓声起则动,金声鸣则止。”
“变阵穿插,井然有序,冲锋合击,默契天成。”
“此非一日之功,乃严明军纪、长期操练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