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映照着堂内四人各异的神情，空气中除了松枝燃烧的噼啪声。
武庚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听完霍叔处的战略构想，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这计划听起来颇有章法，先扼守要津，再联东夷，若能成功，确实能将周室暂时困在关西，为殷商复兴或至少是“共治”争取时间。
但他心中雪亮，此中关键，不在于他们四人能守住孟津多久，而在于东方诸夷的攻势能有多猛烈、多坚决，能否真正牵制甚至重创周师。
“霍叔高见。”
武庚缓缓开口，声音平和中带着赞许，却也隐含提醒：“扼孟津、轵口，确为要害。”
“然我等兵少，多为殷地戍卒与临时征召之士，面对镐京王师，恐只能据险坚守，难图进取，此役成败，系于东方。”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蔡叔度：“蔡叔方才言，徐、奄、蒲姑、淮夷皆愿起兵。”
“不知......彼等是真欲与周人决一死战，还是只想趁火打劫，劫掠一番，待周师东来便作鸟兽散。”
这是个极为现实的问题。
东夷、淮夷诸部素来叛服无常，与殷商的关系一直都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现在答应起事，更多是出于对周室新政的不满和对旧日相对松散附庸关系的怀念，以及对三监与殷商联合所形成“声势”的投机。
真要他们拿出家底，与刚刚击败了强大的殷商、士气正盛的周军主力硬碰硬。
他们的决心能有多大，实在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蔡叔度闻言，脸上自信的神色微微一滞。
他派出的使者确实带回了诸国‘踊跃’的口信，但具体能出多少兵，作战意愿如何，后续如何协同......
这些关键细节，根本来不及深究，或者说，双方都还在试探和喊价阶段。
管叔鲜见蔡叔度语塞，不耐地摆手：“殷侯多虑了，周人夺其利，损其权，彼等岂能不恨。”
“如今我等高举义旗，内外呼应，正是千载良机。”
“彼等若想复得往日自在，必当奋力。”
“当务之急，是速定举事日期，同时并举，打姬旦一个措手不及。”
他的想法更偏向于“势”的运用，认为只要声势够大，形成燎原之火，自然能逼迫东夷诸部不得不全力投入，同时也让周室首尾难顾。
霍叔处却更为冷静，他看向武庚，沉声道：“殷侯所虑甚是，东夷各部，心思难齐。”
“我以为，我等举事，当有先后，互为犄角，亦可互为试探。”
“哦？霍叔详细说说。”武庚身体微微前倾，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霍叔处以指蘸了杯中些许残酒，在光洁的漆案上简易勾画：“我等三监与殷侯合兵，据守河济要冲，此为中枢，亦为诱饵，吸引镐京注意。”
“同时，可令徐国率先发难，出兵侵扰鲁南、泗上一带。”
“徐为东夷大国，其动，足以震动东方，亦可试探周室在东方诸侯（如鲁、齐）的反应与实力。”
“若徐国初战得利，或周室东方兵力捉襟见肘，则奄国、蒲姑可紧随其后，大举起兵，攻齐、胁鲁，真正切断周室东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