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云逸合上最后一卷《丹火控微论》,长长舒了口气。
“有头绪了?”凌墨问。
“嗯。”云逸揉了揉眉心,“传统丹道讲究‘君臣佐使’、‘五行调和’,注重药材本身的属性与相生相克。我的思路是……从更基础的层面入手。”
他抽出张纸,随手画了几个图形:“比如这个‘爆炎丹’,传统做法是用火属性灵草配合炎晶粉末,靠丹师控火激发炎晶内的火灵。但如果——”
他在图形旁边写下几个公式:“如果我能精确测算出炎晶的能量释放曲线,再调整辅料的配比和添加顺序,控制能量释放的速度和强度……或许能让一枚爆炎丹的威力提升三成,且更稳定。”
凌墨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符号:“你准备在交流会上演示这个?”
“不止。”云逸神秘地笑了笑,“我还准备了点别的。”
傍晚时分,两人来到丹院。
交流会设在一座宽敞的丹室内,中央是演示用的丹炉和操作台,四周摆放着数排座椅。此时已来了二三十人,大多是丹院的师长和优秀弟子,也有几位其他院系前来观摩的导师。
慕容昭已经到了,正与一位白发老者交谈。见云逸二人进来,他微微点头示意,没有特意过来寒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云逸和凌墨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不多时,交流会开始。
首先上台的是一位丹院的资深导师,他展示了新改良的“清心丹”,将成丹率从五成提升到了六成半,引来阵阵赞叹。接着又有几位丹师依次上台,演示各自的成果。
云逸看得认真,不时在纸上记录着什么。凌墨则更多在观察周围的人——他注意到有几道目光不时扫向云逸,有好奇,有不屑,也有审视。
一个时辰后,主持交流会的老者——丹院的副院长——环视全场,最后目光落在云逸身上。
“听闻近日,我院有位客居弟子提出了些……新颖的丹道见解。”老者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云逸小友,可愿上台分享一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云逸起身,在众目睽睽下走到中央的操作台前。他没有立刻开始炼丹,而是先朝四周拱手一礼。
“晚辈云逸,见过各位师长、道友。”他声音清朗,不卑不亢,“今日上台,并非要展示什么了不得的丹药,而是想请诸位看一个……小实验。”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三份一模一样的材料——正是炼制爆炎丹所需的基础药材。
“这三份材料,分量、品质完全相同。”云逸将材料一字排开,“接下来,我会用三种不同的方法处理其中的炎晶粉。请诸位仔细观察。”
他先取出第一份炎晶粉,按传统方法,直接以丹火煅烧提纯,然后开始炼制。
半个时辰后,丹成。三枚赤红色的丹药躺在掌心,丹香四溢,品质上乘。
“这是传统炼法。”云逸将丹药放在一旁备好的玉盘中。
接着是第二份。这次他没有直接煅烧,而是将炎晶粉倒入一种淡蓝色的溶液里,搅拌、沉淀、过滤,得到更细腻的粉末。炼制过程也与传统略有不同,火候变化更加频繁。
成丹后,丹药的颜色比第一炉略深,丹香也更浓郁一些。
“这是晚辈改进的‘湿法提纯’。”云逸解释道,“能去除炎晶粉中的杂质,让能量释放更均匀。”
台下已有轻微的议论声。
然后是第三份。
这次云逸的处理方式更加奇怪——他将炎晶粉装进一个透明的法器容器里,容器两端连着细密的导线。随着他输入灵力,容器内亮起微光,炎晶粉开始微微震颤,颜色逐渐从暗红转向亮红。
“这是……”台下有位年轻丹师忍不住出声。
“高频灵振筛选。”云逸一边操作一边说,“不同纯度的炎晶颗粒,在特定频率的灵振下会有不同的反应。通过这个,我可以将纯度最高的部分分离出来。”
处理好的炎晶粉,色泽纯净得如同红宝石碎屑。
炼制开始。
这一次,云逸的每个动作都精准得像在完成一套复杂的仪式。火候的控制不再是凭经验,而是根据丹炉旁一个小型法器上跳动的数值进行调整。添加辅料的时机、分量,都有明确的计算依据。
整个丹室安静得只剩丹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一个时辰后,丹炉开启。
五枚丹药飞出,每一枚都赤红如火,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更奇特的是,丹药散发出的不是灼热的气息,而是一种温和而内敛的热意。
“这爆炎丹……”丹院副院长眯起眼睛,“似乎有些不同。”
云逸将其中一枚丹药递给旁边一位自愿试丹的弟子:“请往其中注入一丝灵力,然后抛向那边的试靶。”
那弟子依言而行。
丹药脱手的瞬间,化作一道红光射出,击中十丈外的玄铁试靶。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低沉的闷响。但试靶上——那个足以承受金丹期全力一击的玄铁靶面——竟然被熔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边缘处铁水还在缓缓流淌。
全场寂静。
“威力提升约四成,”云逸平静地说,“且能量释放更集中,后坐力减少六成。这意味着,修士在战斗中可以更快地连续使用。”
短暂的沉默后,议论声轰然炸开。
“这处理方法……”
“那法器是什么原理?”
“他刚才调整火候的依据是什么?”
云逸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开口:“晚辈并非否定传统丹道。恰恰相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诸位前辈积累的宝贵经验之上。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只是我想问,我们是否太过依赖‘经验’和‘感觉’,而忽略了对事物本质的探究?为什么湿法提纯效果更好?因为炎晶中的杂质大多溶于那种溶液。为什么高频灵振能筛选纯度?因为不同颗粒的固有振动频率不同。如果我们能弄明白每一个步骤背后的‘为什么’,那么改进和优化,就不再是碰运气。”
丹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许多人的眼神变了——从好奇、审视,变成了深思。
交流会结束后,云逸被好几位丹师围住,询问各种细节。他耐心解答,但涉及核心原理时,只点到即止——那些东西,确实需要一套系统的学习才能理解。
等终于脱身,已是月上中天。
凌墨在丹院外的回廊下等他,身影在月光里拉得很长。
“怎么样?”云逸走过去,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睛很亮。
“很成功。”凌墨抬手,很自然地将他肩头一缕被夜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至少有三个人,散场后还在讨论你那些‘频率’、‘纯度’的说法。”
云逸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慕容昭呢?他后来好像先走了。”
“在你被围住的时候走的。”凌墨说,“走之前看了你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并肩往住处走。夜色中的学院很安静,只有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云逸。”凌墨忽然开口。
“嗯?”
“你建立学派的事,如果真要做,”凌墨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我会在你身边。”
云逸脚步顿了下,偏头看他。
月光下,凌墨的侧脸轮廓分明,那双总是锐利如剑的眼睛,此刻映着月色,竟显得柔和了许多。
“我知道。”云逸轻声说,手指轻轻碰了碰凌墨的手背,“一直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