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在颠簸中前行。
联军士兵抬着云逸和凌墨,沿着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快速撤离祭坛废墟。素问、石坚、冰芸跟在两侧,虽然也都带着伤,但至少还能自己行走。
慕容昭走在最前面,赤霄在他头顶盘旋警戒。这位三皇子此刻眉头紧锁,不断通过传讯玉符下达指令:“所有侦察队,立刻撤出营地范围。主力部队在东南方向三里的‘断骨崖’集结,建立临时防线……对,祭坛已经毁了,但魔族肯定会疯狂反扑。我们要在……”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天空,变了。
那道横贯天地的黑色裂缝,原本已经停止扩张,深处暗红色的光芒也逐渐黯淡。但此刻,它突然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扩张,也不是收缩。
而是……扭曲。
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的面团,裂缝的形状开始不自然地变形、拉伸、收缩。边缘处,黑色的空间裂痕如同闪电般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更恐怖的是,裂缝深处,那道原本已经退去的庞大虚影,再次浮现。
而且这次,它更加清晰。
不再是模糊的人形,而是无数纠缠在一起的、不可名状的肢体、眼睛、口器。那些肢体在虚空中蠕动,眼睛眨动着混乱的光彩,口器开合间发出无声的尖啸。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仅仅看一眼那道虚影,就有士兵开始呕吐、癫狂,甚至有人直接七窍流血倒地。
“封闭感知!”慕容昭厉声吼道,“不要看它!那是魔尊虚无的本体投影,看一眼就会神魂污染!”
所有人立刻低头、闭眼,用灵力封住耳窍。
但没用。
因为声音不是通过耳朵传来的,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蝼蚁……”
冰冷、空洞、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回响。
“你们……毁了我的降临……”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生锈的锯子在锯割灵魂,修为稍弱的士兵直接昏死过去,即使金丹期的修士也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那就……一起毁灭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裂缝停止了扭曲。
然后,它……睁开了。
不是形容。是真的睁开。
裂缝中央,一只纯黑色的、占据了整条裂缝宽度的巨眼,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里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眼睛睁开的刹那,整个西荒的光线都黯淡了三分,仿佛连太阳都被夺去了光芒。
紧接着,眼睛“看”向了祭坛废墟的方向。
确切地说,是看向了担架上的云逸和凌墨。
“世界种子……还有……剑域……”
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贪婪,混杂着被冒犯的暴怒。
“给我……”
眼睛深处,一点纯粹的黑色开始凝聚。
那不是光,不是暗,而是“无”本身。是连存在都被否定的绝对虚无。
那点黑色迅速扩大,化作一道手臂粗细的黑色光柱,从裂缝深处射出,穿透空间,直指云逸和凌墨所在的方位。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无息地湮灭,留下一道绝对光滑、绝对黑暗的轨迹。轨迹边缘,现实世界如同破碎的镜子般剥落、崩溃。
这道攻击,蕴含了法则之力。
不是能量冲击,不是物理破坏,而是直接从“存在”的层面进行抹除。被击中的东西,不会爆炸,不会燃烧,只会……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躲开!”慕容昭脸色剧变,银甲上的符文全力激活,试图撑起防护屏障。
但他心里清楚——没用。这种级别的攻击,已经超出了元婴期、甚至化神期的理解范畴。这是属于“道”的层面,是魔尊虚无身为残缺天道一部分所掌握的权柄。
光柱的速度看似不快,但它锁定了目标,无视距离,无视防御。
而且,它覆盖的范围……刚好是云逸和凌墨两人所在的区域。
素问、石坚、冰芸想要冲过去,但光柱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周围的联军士兵更是如同被冻结般僵立,眼中充满了绝望。
担架上,云逸的意识因为重伤而模糊,但他感觉到了那股毁灭性的气息。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坐起来,想要做点什么。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
经脉全碎,内脏重创,连呼吸都带着撕裂的痛。造化灵泉的最后一丝生机正在全力维持他的生命,根本没有余力反抗。
“凌……墨……”他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感觉到,身旁担架上的凌墨动了。
不是躲避。
而是……翻身下担架,挡在了他身前。
“凌墨!”素问尖叫道,“你不能——!”
凌墨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左手——那只还能动的手——握住了不知何时回到他手中的墨渊剑。
剑身悲鸣。
不是恐惧,而是……哀伤。
因为凌墨在做一件事。
他将自己仅存的、已经开始溃散的剑心本源,全部注入了墨渊剑。同时,他强行引动了体内傲苍的龙魂契约——不是借用力量,而是……燃烧契约。
他在燃烧与始祖金龙的本命契约。
以永久失去傲苍为代价,换取最后一刻的、超越极限的力量。
“傲苍……”凌墨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歉意,“对不起。”
剑身内部,传来一声低沉而悲伤的龙吟。那吟声里没有愤怒,只有理解,还有……诀别。
下一刻,墨渊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暗金色,而是纯粹的、燃烧生命般的赤金色。剑身表面,龙鳞纹理如同活过来般游走,剑刃边缘,空间不断崩塌又重组。
凌墨举起剑,指向那道正在降临的黑色光柱。
他的背影在赤金色剑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单薄,又异常决绝。
“云逸。”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我死了……”
“闭嘴……”云逸挣扎着,血沫从嘴角涌出,“你敢死……我就……”
“你就怎么样?”凌墨居然笑了一下,很浅,但确实在笑,“把我从黄泉路上拉回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我真死了,别难过。也别想着复活我——剑心燃烧干净的人,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所以……”
黑色光柱已经近在咫尺。
所过之处,地面无声消失,留下深不见底的沟壑。空气、尘埃、光线,一切触及它的东西都直接湮灭。
“……所以,好好活着。”凌墨说完了最后的话,“连我的份一起。”
然后,他挥剑。
不是斩向光柱——他知道斩不断。
而是将全部剑意、全部龙魂之力、全部的生命力,凝聚成一面盾。
一面只有三尺宽、六尺高的赤金色盾牌,挡在了自己和云逸之间。
盾牌表面,暗金色的寂灭剑意与赤金色的龙魂之力交织,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纹路——那纹路在不断流动、变化,试图演化出某种……法则?
“那是……”慕容昭瞳孔骤缩,“他在尝试用剑意模拟‘守护法则’的雏形!”
但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