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云逸准时出现在藏经阁。
慕容昭已经在三楼等着了,身旁的长桌上除了那卷《太初蕴灵丹》残卷,还多了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一套精致的炼器工具,以及几叠厚厚的空白稿纸。
“云兄早。”慕容昭笑道,“按你昨日说的,我让人从库房取了庚金石、赤铜矿、寒铁石等七种常见金属性矿物。另外还准备了一套标准水火淬炼工具,温度可以精确控制到十度以内。”
云逸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桌前,拿起一块拳头大小、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石头:“这就是庚金石?比图鉴上画的颜色深些。”
“库房存放了上百年,自然氧化了。”慕容昭拿起小锤,在矿石边缘轻轻一敲,剥落一小块表层,露出里面亮金色的质地,“这才是它本来的颜色。”
两人立刻投入工作。
慕容昭让侍从在藏经阁角落隔出一间临时静室——说是静室,其实就是用屏风围出的一片区域,摆上桌椅和实验工具。隔音阵法开启后,外面的嘈杂声立刻消失了。
“先测试庚金石的水火淬炼特性。”云逸切下一小块庚金石,称重,“记录初始重量:三钱七分。”
“火炼温度设定多少?”慕容昭问。
“按典籍记载,庚金石熔点在两千三百度左右,但软化温度应该低得多。”云逸想了想,“从八百度开始,每两百度一个梯度,每次淬炼一刻钟,然后立刻投入冰水——要真正的寒冰水,温度接近零度。”
“库房有寒玉,可以制冰。”
“好。”
实验开始了。
凌墨抱着剑,站在屏风外三丈远的走廊拐角处。这个位置既能将静室入口完全纳入视野,又不至于太近打扰里面的人——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屏风是半透明的丝绢材质,能隐约看见里面两个人影晃动,但听不见声音。
不过凌墨不需要听见。
他的神识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静室区域。里面的每一丝灵力波动、每一句对话、甚至每一次呼吸,都清晰映在他识海里。
“八百度,一刻钟到。”这是云逸的声音。
“取出,投入冰水——”慕容昭的声音。
然后是“嗤”的一声轻响,水汽蒸腾的声音。
“没变化。”云逸说,“重量未减,质地未变。升温到一千度。”
“好。”
凌墨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眼睛看着静室方向,但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神识感知里。
他能“看见”云逸专注地盯着炉火,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听见”慕容昭快速记录数据时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甚至能感知到云逸因为兴奋而略微加快的心跳。
“一千两百度……还是没变化。”云逸的声音里有些困惑,“难道我猜错了?”
“别急。”慕容昭安慰道,“才试了两个温度梯度。继续?”
“继续。一千四百度。”
时间一点点过去。
凌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一尊石刻的雕像。有丹师从走廊经过,好奇地看他一眼,又被他周身散发的寒意逼得加快脚步。
一个穿着淡绿宫装的侍女端着托盘走来,托盘上放着茶壶和两个茶杯。她走到凌墨面前,小心翼翼地说:“这位仙师,三殿下吩咐给里面送些茶点……”
凌墨没动,也没说话。
侍女等了片刻,见他毫无反应,只得自己走向静室。但她刚靠近屏风三米范围,就感觉一股无形的剑气拦在面前,锋锐得让她寒毛倒竖。
她吓得后退两步,托盘里的茶杯哐当相撞。
“让他……送进去。”凌墨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侍女脸色发白,放下托盘就逃也似的跑了。
凌墨的目光重新落回静室。
里面,实验进行到了第三个时辰。
“一千八百度!有变化了!”云逸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明显的兴奋,“快看!庚金石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裂纹走向很有规律……”慕容昭凑近观察,“像是……网状?”
“对,网状!这是内部结构开始松动的表现!”云逸语速飞快,“快,投入冰水!这次冰水温度再低些,加些寒玉粉末!”
“嗤——”
更浓的水汽蒸腾声。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寂静。
“……成了。”云逸的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真的……变成胶状了。虽然只有薄薄一层表面,但确实是胶状!”
慕容昭的笑声传来:“云兄,你猜对了!庚金石真的能在水火交替淬炼下发生质变!”
“不止如此。”云逸的声音更兴奋了,“你看这胶状物的颜色,不是金色,是淡青色!这说明它的金属性被转化了,转化成了……某种混合属性!”
“混合属性?”
“对!既有金的‘变革’特性,又有水火的‘交融’特性——完美符合‘转化剂’的要求!”
两人在静室里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得几乎听不清。
凌墨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能感知到云逸的情绪——那种纯粹的、因为发现新事物而燃起的兴奋和快乐。这本来是他熟悉的云逸,但此刻,这份快乐却是因为和另一个人共同探索、共同发现而产生的。
更让他在意的是慕容昭的反应。
那位三皇子一直在笑。不是客套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每次云逸提出一个新猜想,慕容昭会立刻接上;每次实验有进展,慕容昭会真诚地赞叹;甚至云逸偶尔说些凌墨完全听不懂的术语,慕容昭也会认真追问。
“云兄这个‘纳米级包裹膜’的设想,简直匪夷所思……但仔细一想,又合情合理!”
“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利用胶状物在特定温度下的相变……”
“简单?我可想不出来。云兄的思维,总是跳出现有框架。”
“慕容兄过奖了,你也提了很多关键建议,比如用寒玉粉末降低水温那段——”
“那只是常识。”
“常识用对了地方,就是突破。”
两人你来我往,聊得投入。
凌墨的手指扣进石墙,留下几道浅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