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选第一日的炼制,持续到黄昏时分才暂告一段落。
大多数丹师都选择在夜间温养丹药胚胎,保持炉火不熄但降低温度,让药力在缓慢融合中趋于稳定。云逸的丹炉也是如此——淡紫色的丹药胚胎悬浮在炉心,表面流转着奇异的灰纹,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他检查了炉内温度、灵力流转和胚胎状态,确认一切稳定后,才离开丹台。
走出赛场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广场周围的灯笼渐次亮起,将青石板路映成暖黄色。疲惫的丹师们三三两两地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各种药香和烟火气。
凌墨在出口处等他。
“怎么样?”凌墨问。
“第一阶段顺利。”云逸揉着发酸的后颈,“阴阳对冲被毒性能量撕裂重组后,形成了新的平衡态。现在胚胎处于‘临界稳定’状态,需要三天温养才能完全定型。”
“累吗?”
“有点。”云逸老实说,“控制那种程度的能量对冲,比预想的更耗心神。还好有冰心玉莲。”
两人并肩往听竹苑走。夜晚的皇城比白天安静些,但依旧有不少修士在街上走动,大多是刚离开赛场或准备去夜市放松的丹师。
回到院子,侍从已经备好晚膳。简单的四菜一汤,清淡为主——这是云逸特意交代的,炼丹期间忌油腻。
吃饭时云逸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在脑子里推演后续的温养方案。凌墨也不打扰他,只是默默夹菜,偶尔把云逸爱吃的菜往他那边推一推。
饭后,云逸没立刻回房。
他走到院中的小花园——这是听竹苑的特色,一片不大的园子,种了些常见的灵花灵草,有条碎石小径蜿蜒其间。夜风吹过,花草摇曳,带来淡淡的清香。
云逸沿着小径慢慢走,脑子里还在想丹药的事。
“如果用‘三相温度梯度’来温养,第二阶段温度应该设在……不行,那样会破坏灰纹的结构稳定性。或许可以尝试‘脉冲式升温’……”
他喃喃自语,完全没注意有人走进了花园。
“云兄。”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逸转身,看见慕容昭站在月洞门下,一身浅青色的常服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素雅。他手里没拿东西,只是含笑看着云逸。
“慕容兄?”云逸有些意外,“这么晚了,有事吗?”
“听说云兄今日在赛场上的壮举,特来探望。”慕容昭走近几步,“用腐心藤的剧毒来撕裂阴阳对冲……这种思路,我在皇室典籍里从未见过。”
“只是突发奇想。”云逸笑了笑,“其实风险很大,差点就炸炉了。”
“但成功了,不是吗?”慕容昭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站在一丛月光草旁,“成功的奇想,就是创新。云兄今日的表现,让不少老前辈都刮目相看。”
云逸没接话。他能感觉到慕容昭话里的赞赏是真心的,但那种过度的热情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云兄在构思后续的温养方案?”慕容昭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我刚才听见你说‘脉冲式升温’?”
“嗯,有这个想法。”云逸的注意力果然被拉回到丹道上,“丹药胚胎现在处于临界稳定态,常规的平稳温养虽然安全,但可能会错过最佳的‘定型窗口’。如果能在特定时间点进行短促的升温脉冲,或许能激发胚胎的潜在活性。”
“类似‘淬火’?”慕容昭若有所思,“炼器中有这种手法,但炼丹……我记得《上古丹术遗录》里提过一种‘九转淬丹法’,就是通过九次温度骤变来提升丹药品质。不过那方法失传已久,只有零星记载。”
“《上古丹术遗录》?”云逸眼睛一亮,“慕容兄看过?”
“皇室藏经阁有残本。”慕容昭微笑,“如果云兄感兴趣,明日我可以带你去看看相关章节。里面关于温度骤变对丹药结构影响的论述,或许对你有启发。”
“那就先谢过慕容兄了。”云逸真诚道谢。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慕容昭学识确实渊博,不仅对丹道有深入研究,对阵法、符文、乃至炼器都有涉猎。云逸提出的每个设想,他都能给出有价值的参考意见,或是引经据典,或是举出实际案例。
“其实云兄今日选的八种材料,让我想起一个传说。”慕容昭忽然说,“上古时期,有位丹道奇才曾提出‘极境炼丹’的理论——专挑属性极端的材料组合,通过极致冲突来激发药力的质变。传说他炼出过一种‘生死轮转丹’,服下后能在濒死时触发一次涅盘重生。”
“生死轮转丹……”云逸喃喃重复,“听起来有点像凤凰的涅盘特性。”
“正是。”慕容昭点头,“那位奇才据说研究过凤凰一族的涅盘之谜。可惜他的传承早已断绝,只留下几句零碎的记载。云兄今日的手法,倒有几分‘极境炼丹’的影子。”
云逸心里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赤霄的南明离火,想起了那些带有涅盘特性的药材精华。如果能把这种特性融入自创的丹药中……
“慕容兄,”他停下脚步,“皇室藏经阁里,关于那位奇才的记载,多吗?”
“不多,但有一些。”慕容昭也停下,转身看着他,“云兄若想深入研究,大典结束后可以在皇城多留些时日。藏经阁的权限,我可以帮你延长。”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云逸沉默片刻,开口:“慕容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大典结束后,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可能不会在皇城久留。”
“可惜了。”慕容昭叹了口气,但语气依然温和,“以云兄的才华,若能在皇城潜心研究,有皇室资源支持,未来成就不可限量。青云门毕竟偏居东域,有些东西……给不了你。”
这话说得含蓄,但云逸听懂了。
他正想着怎么回应,慕容昭又笑了:“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云兄志在四方,我理解。不过——”
他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拉近了些,“若云兄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皇城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皇室丹鼎司首席炼丹师的位置,我可以为你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