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首席裁判直起身,眼中满是复杂,“丹道一途,达者为先。小友今日所炼之丹,所展之道,已超越老夫毕生所学。这一礼,老夫敬的是‘道’,不是人。”
他说完,转身面向裁判席,朗声道:“老夫提议,此届炼丹大典复选,云逸之‘涅盘丹’列为魁首,无需参与终选评比。诸位可有异议?”
另外几位裁判互看一眼。
谁敢有异议?
丹云现世,八品门槛,道韵丹药——这三样随便拿出一样,都足以碾压这届大典所有参赛者。更何况是三样齐备?
“无异议。”
“附议。”
“当为魁首。”
全票通过。
首席裁判点头,正要宣布结果,观众席上却忽然传来一声嘶吼:
“我不服!”
众人愕然转头。
出声的是个中年丹师,复选时坐在云逸斜对面的位置。他此刻脸色涨红,眼睛死死盯着云逸手中的丹药:“他、他炼的丹根本不符合复选要求!复选题目是‘自创至少六品丹药’,他炼的这丹触及八品,远超要求!这分明是违规!”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愣住了。
还有这种说法?
首席裁判皱眉:“复选只规定下限,未规定上限。炼出更高品质丹药,何来违规?”
“可、可这超出了‘自创’的范畴!”那中年丹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越来越大,“他用的分明是某种失传的上古丹方!否则六品药材怎么可能炼出八品丹?这根本不是自创,是抄袭!”
场中响起一些窃窃私语。
的确,六品药材炼出触及八品的丹,这太反常理了。若非亲眼所见,谁都不会信。
云逸看着那个中年丹师,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却让那中年丹师莫名一慌。
“你说我抄袭古方?”云逸问。
“不、不然呢?!”中年丹师硬着头皮道。
“好。”云逸点头,然后转向首席裁判,“前辈,可否借笔墨一用?”
首席裁判虽然不解,但还是命人取来丹师专用的玉简和灵笔。
云逸接过,没有立刻写,而是看向全场。
“复选题目,是用组委会提供的有限药材,自创丹方。”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那些药材,此刻应该还剩一些在各位的炼制台上吧?”
不少丹师下意识点头。
云逸继续道:“那请各位取出‘赤炎果’、‘寒潭草’、‘青灵藤’、‘锐金石’这四味主材——也就是我用的那四种。”
众人虽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四种药材被一一取出,摆在各自的炼制台上。
云逸提笔,在玉简上开始书写。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灌注着微弱的灵力。玉简表面浮现出金色的字迹,那些字迹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转,仿佛活的一般。
“赤炎果,火属性,主阳,药性暴烈。常规处理手法为‘三蒸三晒’去其燥性,但会损耗三成药力。”
“我改用南明离火直接淬炼,火中蕴火,以暴制暴。去杂质而不损药性,反能激发其‘阳中生阴’的潜质。”
第一段写完,玉简上的金字飘起,在空中凝聚成光影——正是赤炎果在南明离火中淬炼的过程,每一丝变化都清晰可见。
全场丹师,尤其是高品阶的,眼睛瞬间直了。
“寒潭草,水属性,主阴,药性寒滞。常规处理需以木属性药材温和引导,耗时漫长。”
“我以赤炎果淬炼后残留的‘阳中生阴’之力为引,让寒潭草在冰火交织中自发提纯。寒滞化柔,阴中蕴阳。”
第二段金字飘起,光影演变。
“青灵藤,木属性,调和之材。常规用法是作为媒介,平衡水火。”
“我不满足于平衡。我要的是‘转化’——将水火的对抗,转化为生机的源泉。青灵藤在此处的处理,不是调和,是催化。具体手法为……”
第三段。
“锐金石,金属性,稳定之基。常规入药需研磨成粉,以灵力包裹防止伤及药性。”
“我反其道而行,以火焰将其半熔,让金性液体渗入其他三味药材交融后的‘混沌药液’中,形成支撑整个丹药结构的‘金骨’。这一步的关键在于……”
第四段。
云逸一字一句地写。
每写一段,就有一片金字光影飘起,在空中演化出具体的处理手法、药性变化、灵力调控的细节。
那不是丹方。
那是从药材处理到成丹的完整思路,是每一个步骤背后的原理,是打破常规的思考过程,是“为什么这么做”的答案。
全场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玉简的沙沙声。
所有丹师,无论品阶高低,无论之前是支持还是质疑,此刻都死死盯着那些金字光影,眼睛都不敢眨。
有人面露恍然,有人眉头紧锁思考,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那个出声质疑的中年丹师,脸色从涨红变成苍白,最后变成死灰。
当云逸写下最后一段,放下灵笔时,空中的金字光影已经连成一片,构成一个完整的、立体的丹药炼制流程。那流程中,每一个环节都标注着原理,每一个选择都写着理由。
那不是抄袭古方能写出来的东西。
那是只有真正理解了药性本质、理解了能量流转规律、理解了“道”的人,才能创造出来的东西。
云逸看向那中年丹师,声音平静: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抄袭古方吗?”
中年丹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云逸的眼睛。
首席裁判深吸一口气,看向空中那片金字光影,又看看云逸,良久,才缓缓开口:
“此丹方构思之精妙,药理之深邃,老夫……叹为观止。”
他转向全场,声音如钟:
“复选魁首,云逸,实至名归!”
这一次,再无人质疑。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云逸听着那些声音,身体晃了晃。
一直站在他身侧的凌墨立刻伸手,再次扶住他。这一次,他直接扣住了云逸的手腕,将一缕精纯平和的剑气缓缓渡入云逸干涸的经脉。
那剑气很凉,却奇异地抚平了经脉的刺痛。
云逸侧头看他。
凌墨的侧脸在赛场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危险。
但渡入云逸经脉的那缕剑气,温柔得像春日的溪流。
“谢谢。”云逸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