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室宝库出来的路,感觉比进去时漫长得多。
云逸走在那些镶嵌着夜明珠的通道里,脚步有些飘。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块星核碎片融入灵魂时的奇异感觉,一会儿是慕容昭那句“心中已有所属”的问话,一会儿又是自己那句斩钉截铁的“是”。
还有……慕容昭最后那个背影。
落寞,但依旧挺拔。那是皇室子弟的骄傲,就算被拒绝,也不会失了体面。
云逸轻轻吐了口气。他其实并不讨厌慕容昭,那个人温润有礼,学识渊博,对待他也一直很真诚。如果不是心里早就住进了另一个人,或许……
不,没有或许。
云逸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甩开。感情的事,没有或许。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不来。
走出最后一道阵法屏障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云逸眯了眯眼睛,看见等在远处的赤霄——凤凰缩小成麻雀大小,蹲在一棵树上,假装自己是只普通鸟儿。但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宝库出口,见他出来,立刻飞了过来。
“怎么样?”赤霄落在他肩上,压低声音问,“那个三皇子没为难你吧?”
“没有。”云逸说,“只是……聊了聊。”
“聊什么?”
云逸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他不想在这里谈论慕容昭的事,皇室地界,谁知道有没有人监听。
回到住处时,凌墨不在。云逸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觉得有点冷清。平时这个时候,凌墨要么在练剑,要么在打坐,总之一定在。可现在……
云逸走到桌边坐下,从储物戒里取出那块星核碎片。碎片已经失去了那种“活性”,变成了一块普通的、蕴含庞大能量的矿石。但他能感觉到,灵魂深处多了一些东西——零散的记忆碎片,关于星空,关于宇宙,关于世界本源。
很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看不真切。
但那种熟悉感是真的。这块碎片,和他穿越这件事,一定有关联。
云逸研究了片刻,还是理不出头绪,便又将碎片收了起来。有些事急不来,得慢慢摸索。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床边。
枕头还保持着早上离开时的样子,微微隆起。云逸伸手,掀开枕头——
那根深蓝色的发带还在。
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在等待什么。
云逸拿起发带,绸缎的触感很滑,带着晨露般的凉意。他捏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鬼使神差地凑到鼻尖——
清冷的、带着淡淡剑气的气息。
是凌墨的味道。
这个动作让他脸上有点发烫,像做了亏心事。但他没放下发带,反而握得更紧了。然后他坐到床沿,背靠着床头,闭上眼睛。
脑海里开始回放。
回放他和凌墨认识的这大半年。
第一次见面,是在青云门的宗门大比预选上。他刚穿越不久,还是个“废柴”,用现代化学知识提纯丹药,引来一片哗然。凌墨那时候就站在人群外围,抱着剑,冷冷地看着。云逸记得那双眼睛——很冷,但很干净,像雪山上的湖泊。
后来他被嫉妒的同门找麻烦,是凌墨出手解决的。没说什么话,只是几道剑气,就把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然后凌墨看了他一眼,说了两个字:“小心。”
那是凌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再后来,宗门小秘境组队。他被分到和凌墨一组,心里还挺忐忑——毕竟这位是公认的天才剑修,冷漠不好接近。可进了秘境,凌墨虽然话少,但该护着他的时候从不含糊。遇到守护妖兽,凌墨让他退后,自己拔剑就上;遇到阵法陷阱,凌墨会先探查,确认安全才让他过。
有一次他被毒藤缠住,凌墨斩断藤蔓时,手背被划了一道口子。云逸要给他上药,凌墨说不用,小伤。但云逸还是坚持,凌墨就没再拒绝。上药的时候,云逸能感觉到凌墨的身体很僵硬,像不习惯被人触碰。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剑修挺有意思。外表冷冰冰的,其实没那么难相处。
再后来,宗门大比决赛,他和凌墨对决。说是对决,其实是演戏——他帮凌墨破解对手的阵法,凌墨剑指冠军。结束后,凌墨当众说“此人由我庇护”,引发全场轰动。云逸当时心里怦怦跳,说不清是震撼还是别的什么。
离开青云门,游历东域,参加天才战。一路走来,凌墨始终在身边。他炼丹,凌墨护法;他遇到危险,凌墨第一个赶到;他累了,凌墨会沉默地递水,或者干脆揽着他的肩,撑着他走。
还有昨天,炼丹大典上。他灵力耗尽倒地,是凌墨接住他;药鼎要炸,是凌墨用剑气稳住;慕容昭和其他势力围上来,是凌墨挡在前面。
以及……那场辩论。
凌墨站起来,一个剑修,在丹道盛会上开口。他说“剑道求直,丹道求纯”,他说“所谓天轨,不过是前人走过的路”,他说“真正的丹道,当如他的火焰,焚尽杂质,留存本源,乃至创造新生”。
每一句,都砸在云逸心上。
那一刻云逸忽然明白,凌墨懂他。不是懂丹道,是懂他这个人,懂他那些看似离经叛道的想法背后的坚持。
那种被理解、被支持的感觉,太好了。
好到……他想要更多。
想要凌墨永远在身边,想要凌墨的目光永远只落在他身上,想要凌墨的剑只为他出鞘。
所以当他看到那个郡主和凌墨站在一起时,心里才会那么不舒服。那姑娘仰着脸看凌墨,眼神亮晶晶的,而凌墨没有立刻走开——虽然是在说正事,但云逸不知道。
他只知道,凌墨和别人站得很近。
而那个人,是个漂亮的姑娘。
云逸捏紧了手里的发带。
现在他明白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叫嫉妒。
他在吃醋。
因为在乎凌墨,因为想要独占凌墨的关注和陪伴,所以看到凌墨和别人亲近——哪怕只是正常的交谈——就会心里泛酸,就会闹别扭,就会故意冷淡,说“你在我会分心”。
幼稚。
太幼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