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云逸想了想,“然后我们可以偶尔出门游历,去那些没去过的地方。听说东海有鲛人,歌声能让人沉醉。南疆有十万大山,里面藏着上古遗迹。西荒的沙漠底下,可能埋着失落的古城……”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风景。
凌墨看着他,忽然问:“就我们两个?”
云逸回过神,看着他,笑了:“不然呢?你还想带谁?”
“神兽们。”
“哦,对。”云逸一拍额头,“还有赤霄、傲苍、素问、玄冥、元宝……它们肯定也得跟着。不过赤霄估计嫌院子小,傲苍可能得专门给它挖个湖……”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越来越软,最后几乎是在呢喃。
凌墨听着,心里那片软下去的地方,渐渐被一种温暖的东西填满。
那种感觉很陌生,但不讨厌。就像冬天里喝下一口热茶,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
“云逸。”他轻声道。
“嗯?”
“你醉了。”
“我没醉。”云逸反驳,但身子已经歪了歪,靠在了亭柱上。
凌墨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云逸抬起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眼睛里,碎成一片星光。
“凌墨。”云逸忽然说,“你低一下头。”
凌墨迟疑了一瞬,还是弯下腰。
云逸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手指温热,带着酒气。
“你这里,”云逸说,手指轻轻划过凌墨的颧骨,“有道疤。”
凌墨身体一僵。
那是前世留下的。一道很浅的疤,在左脸颊靠近耳根的地方,平时被头发遮着,几乎看不见。
“怎么来的?”云逸问,手指还停在那里。
“……剑伤。”凌墨说,“很多年前了。”
“疼吗?”
“早不疼了。”
云逸的手指在那道疤上轻轻摩挲,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以后别受伤了。”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会心疼的。”
凌墨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抓住云逸的手,握在手心里。那只手很软,很暖。
“云逸。”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小院……”凌墨顿了顿,“我想去看看。”
云逸的眼睛亮起来:“真的?”
“嗯。”凌墨点头,“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我们就去盖那样一个小院。你种药,我练剑。我们……”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有些话,他从来没说过。有些承诺,他从来没许过。
但今晚,月光太好,酒意太柔,眼前这个人……太真实。
“我们在一起。”凌墨终于说出口,“一直在一起。”
云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软,很暖,像春天里第一朵绽开的花。
“好啊。”他说,“说定了。”
他站起身,但脚步有些晃。凌墨立刻扶住他。
“我可能……”云逸揉了揉额角,“真的有点醉了。”
“回去吧。”凌墨说。
“再待一会儿。”云逸靠在他肩上,“这里风景好。”
凌墨没再坚持。他扶着云逸在亭边的栏杆上坐下,自己坐在他旁边。
云逸靠着他,头枕在他肩上。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光下的荷花池。
夜风吹过,荷叶沙沙作响。有蛙声从池子深处传来,一声,两声,渐渐连成一片。
“凌墨。”云逸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蛙声盖过。
“嗯?”
“以后我们去哪里,都一起。”
凌墨身体微僵。
这句话太简单,又太重。简单到像一句醉话,重到像一生的承诺。
他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云逸的头发很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的呼吸均匀,带着酒香。
凌墨伸手,轻轻环住云逸的肩膀。
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怕惊醒一个梦。
“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一起。”
云逸似乎笑了笑,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然后,就不动了。
呼吸渐渐平稳绵长。
他睡着了。
凌墨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敢动。肩上的人很轻,但他却觉得,那是他两辈子扛过的最重的东西——不是重量,是意义。
月光慢慢移动,从亭子的一角移到另一角。
池子里的荷花在夜色里静静开着。
远处的皇宫,灯火渐次熄灭。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蛙声,和肩上这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凌墨低头,看着云逸的睡颜。
月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在说什么梦话。
凌墨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很轻地,低下头。
一个吻,落在云逸的额头上。
像羽毛一样轻,像月光一样柔。
云逸在睡梦中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往他怀里又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