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与时间赛跑、与魔族博弈、与千年怨念对抗的战斗,终于要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云逸将桌上的图纸小心卷起,连同导能灵胶、万年冰髓、兵戈晶核一起收好。他深吸一口气,推开炼丹室的门。
门外,凌墨已经回来了,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他手里提着一个昏迷的寒煞门弟子,随手扔在地上。
“西城区处理完了。”凌墨简短地说,“净化阵盘起作用,怨气暂时压制。这个人在附近鬼鬼祟祟,应该是探子。”
云逸瞥了一眼地上的人,认出是之前跟着陈漠的寒煞门弟子之一。他蹲下身检查,发现这人瞳孔涣散,眉心有一道极细的黑线。
“被控制了。”云逸皱眉,“神魂里被种了‘摄魂引’,应该是那个魔族或者寒煞门主的手笔。他现在就是个傀儡,问不出什么。”
凌墨眼神一冷:“杀了?”
“不必。”云逸取出一张符箓贴在这人额头,“‘清心符’,能暂时隔绝控制。等他醒了,自然会忘记被控制期间的事。扔出城去,是死是活看他造化。”
他说着站起身:“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人。冰澜阁主应该已经召集人手了,我们得去阵眼。”
两人离开听雪轩,朝山腹入口走去。路上遇到匆匆赶来的冰澜真人,她身后跟着韩雪等十几名玄冰阁阵法师。
“云大师,凌道友!”冰澜真人迎上来,“人都到齐了。城内的节点清理工作基本完成,只剩下三个最顽固的节点需要更多时间。但……阵眼那边的波动越来越剧烈了。”
她递过来一块冰蓝色晶石,晶石内部有一个黑色的小点在疯狂跳动:“这是阵眼监测符石,黑色代表怨气浓度。一个时辰前还只有米粒大小,现在已经扩大到黄豆大了。那个‘卵’……可能在加速孵化。”
云逸接过晶石,眼神凝重:“我们没时间了。冰澜阁主,您带人在阵眼入口布防,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和凌墨进去,开始修复。”
“好!”冰澜真人重重点头,“我会守住入口,除非我死,否则绝不会放任何人进去!”
云逸和凌墨不再耽搁,径直进入甬道。
这次甬道内的寒气比之前更重,两侧冰壁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那是怨气实质化的表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每吸一口气都像有无数细针在刺着肺部。
“怨气浓度至少增加了三倍。”云逸撑起造化灵力护罩,“那个‘卵’在拼命吸收能量,想在修复完成前破壳。”
凌墨走在前面,寂灭剑意无声展开,将靠近的黑气尽数湮灭。但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剑意的消耗比预想的快。
两人很快来到冰洞入口。厚重的冰门上,封印符文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门缝里不断渗出黑色粘稠的液体,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凌墨直接推门。
冰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打开。冰洞内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沉——
中央的阵盘已经停止了旋转,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宽的一条裂痕足有手臂粗细,从边缘一直延伸到核心。阵盘下方那个窟窿扩大了一倍,黑气如火山喷发般不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各种扭曲的形状。
而窟窿深处,那个“卵”的轮廓清晰可见。它已经从三尺高长大到五尺,背部的十二对节肢状凸起已经完全成形,像蜘蛛的腿一样在微微颤动。卵壳表面,那些黑色寄生体已经覆盖了九成区域,只有少数几处还保留着原本的冰蓝色。
更让云逸心惊的是,他能“听”到卵壳内传来的心跳声——沉重、有力,像一面战鼓在擂动。那声音透过黑气传播,在整个冰洞中回荡。
“它……快孵化了。”云逸声音发干,“最多还有三个时辰。”
凌墨盯着那个卵,手按上了剑柄:“开始吧。先取兵戈之气。”
按照之前的设计,辅助能量回路的核心需要纯净的兵戈之气作为引子。凌墨之前找到的兵戈晶核虽然能用,但还不够——晶核里的兵戈之气经过了千年封印,活性不足,需要从古战场遗迹中提炼一缕“活”的兵戈之气来激活。
两人绕过阵盘,朝冰洞深处走去。那里是古战场遗迹的核心区域,冰层中封冻着更多的尸体和兵器。
越往深处走,寒气越重,怨气也越浓。但在这浓得化不开的怨气中,云逸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不同的气息——那是铁与血的味道,是金戈交鸣的锐利,是沙场征战的肃杀。
兵戈之气。
“在那里。”凌墨指向左侧一处冰壁。
那处冰壁比其他地方更厚,冰层内封冻着一具残缺的铠甲。铠甲已经锈蚀不堪,但胸口位置插着一柄断剑,剑身只剩半截,剑柄处刻着一个模糊的“卫”字。
最特别的是,铠甲周围没有任何怨气。那些黑色的怨气像惧怕什么一样,在距离铠甲三尺处就绕开,形成一个干净的真空地带。
“这是……战死的将领?”云逸走近观察,“胸口插着自己的剑,是自刎?不对……剑是从背后刺入的,有人从背后杀了他。”
凌墨看着那具铠甲,沉默片刻:“是督战官。上古时期,人族军队有督战制度,将领若临阵脱逃,督战官有权当场斩杀。但这把剑……刺得太深了,几乎是穿胸而过。不像是执法,更像是……灭口。”
云逸心中一凛。他仔细看那剑伤的位置和角度,确实,如果是督战执法,应该是从侧面或正面刺入心脏,快速了结。但这剑是从背后斜向上刺入,穿透脊椎和心脏,这是确保必死的杀法。
“他是被自己人灭口的。”凌墨得出结论,“临死前,他应该有不甘、有愤怒、有疑惑,但最终……这些情绪都化为了守护的执念。所以他的兵戈之气才如此纯净,连怨气都不敢靠近。”
云逸肃然起敬。千年过去,尸骨已朽,铠甲已锈,但那份“守护”的执念却依旧纯净如初。
“开始提炼吧。”他说。
凌墨点头,在铠甲前三尺处盘膝坐下。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境进入一种空灵的状态。
云逸则取出图纸和工具,开始调整回路设计——需要为这缕特殊的兵戈之气设计一个专门的容纳结构。
片刻后,凌墨睁开眼,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那不是玄冰阁的法诀,也不是青云门的传承,而是他前世从一处上古遗迹中学到的“兵魂引”。
随着手印结成,凌墨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那金光很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像远古战场的号角声在虚空中回响。
冰层内,那具铠甲微微震动起来。
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铠甲周围的冰晶开始融化,不是化成水,而是直接升华成淡金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身穿残破铠甲的中年将军,面容模糊,但眼神坚定。他左手持盾,右手握着一柄断剑,尽管身形虚幻,却依然站得笔直。
“后来者……”一个苍凉的声音在冰洞中响起,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两人识海中响起,“你们……需要我的力量?”
凌墨保持着手印,沉声回应:“前辈,玄冰封魔大阵濒危,冰风城三万百姓危在旦夕。我们需要一缕纯净的兵戈之气,修复阵法,守护此方安宁。”
那将军的虚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守护……好。我的执念,本就是守护。千年前,我未能守住防线,让魔族突破,害死了麾下三千将士。今日……能以此残魂,再守一次,也算……赎罪。”
他举起断剑,剑尖指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是当年被刺穿的位置。
“取吧。”他说,“我这一缕‘卫道之气’,赠予你们。只望……莫忘初心。”
话音落下,将军的虚影开始消散。但他不是像怨灵那样崩溃,而是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像萤火虫般在空中飞舞。那些光点最终汇聚到一起,凝成一缕寸许长的淡金色气流,悬浮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