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腹外传来的轰鸣声越来越响,那是护山大阵各节点依次激活、能量网络重新贯通的声音。冰蓝色的光芒透过冰层缝隙,在洞内交织成网,将原本阴暗的山腹映照得如同白昼。
但凌墨没动。
云逸也没动。
两人站在阵盘旁,目光都落在冰面上——那里还有最后一点东西。
拳头大小的黑色核心碎裂后,大部分都化作了冰蓝色光点飘散,但最中心处,还剩下一颗拇指大小的、纯黑色的珠子。那珠子不反光,不透明,就是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的黑。
它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缓慢地自转。
每转一圈,就散发出一圈极淡的黑气波动。那波动很弱,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云逸和凌墨都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是怨念的“根”。
千年怨念被净化后,最后残留的一点“执念之种”。
只要这颗种子还在,给它足够的时间和怨气,它就能重新生长、蔓延,再次污染这片土地。
“还没完。”凌墨说。
墨渊剑已经回到手中,剑身上的绿色光晕早已消散,但剑意深处那点新生的“可能性”还在。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以再次调动那种生机与寂灭共鸣的状态。
虽然会很勉强,但能做到。
云逸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云逸蹲下身,凑近那颗黑色珠子,仔细打量,“这东西……有点不对。”
“怎么不对?”
“太纯粹了。”云逸伸出手指,在距离珠子一寸的地方停住,指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怨念波动,“怨念是情绪的沉淀,是痛苦、不甘、愤怒的混合物。但这个东西,它太……干净了。”
凌墨皱眉:“干净?”
“对,干净。”云逸收回手,站起身,“它没有杂质。就像是被提纯过一样。”
这个说法让凌墨愣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那颗黑色珠子,这次看得更仔细。确实,这珠子散发出的怨念波动虽然阴冷,但并不混乱。没有那些扭曲人脸,没有嘶吼哀嚎,就是纯粹的、冰冷的“怨”的概念。
像是有人把千年怨念中最精粹的部分提取出来,炼成了这颗珠子。
“你是说,”凌墨缓缓开口,“有人动了手脚?”
“可能性很大。”云逸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盘——这是他自制的简易能量检测法器,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他将玉盘对准黑色珠子,玉盘表面的符文开始依次亮起,最后定格在几个特定的组合上。
云逸盯着玉盘看了一会,脸色沉了下来。
“果然。”他说,“这珠子的怨念结构,有明显的‘人工炼制’痕迹。不是天然形成的。”
“能看出是谁做的吗?”
“手法很高明,抹去了所有个人特征。”云逸收起玉盘,“但有一个线索——这种提炼怨念精粹的技术,在正统修仙界是禁忌,只有……”
他顿了顿,看向凌墨。
两人同时说出了那个词。
“魔族。”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颗黑色珠子突然停止了旋转。
然后猛地向上一冲!
不是攻击,是逃跑。它化作一道黑线,笔直射向山腹顶部的冰层——那里有之前怨灵撞击造成的裂缝,直通外界。
速度极快,快到化神修士都未必能反应过来。
但凌墨的反应比它更快。
在珠子动的刹那,他已经动了。不是追,而是抬剑。
墨渊剑的剑尖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那个圈很小,直径不到一尺,就在珠子逃跑路径的正前方。圈成型的瞬间,圈内的空间“凝固”了——不是物理上的凝固,是所有的“运动”概念被强行压制。
珠子冲进了圈里。
然后停住了。
像是飞虫撞进了蛛网,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凌墨手腕一转,剑尖向下一引。
那个圈带着珠子,被硬生生拽了回来,悬浮在两人面前三尺处。
珠子剧烈震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它要自爆。
“想得美。”云逸冷哼一声,双手快速结印,十指间金光流转。一个复杂的封印阵法在空中成型,朝着珠子罩去。
但珠子自爆的速度比封印更快。
裂痕已经蔓延到整个表面,黑光从裂缝里透出来,那是高度压缩的怨念能量即将释放的征兆。
一旦爆开,虽然不会像之前那样形成大规模污染,但足以将整个阵眼核心再次冲击一遍。刚修复的阵盘能不能撑住,是个未知数。
凌墨眼神一冷。
他正要强行再次催动剑意,却感觉到手腕又被按住了。
还是云逸。
“让我试试。”云逸说,眼睛盯着那颗即将爆炸的珠子,眼神里有一种凌墨很熟悉的光——那是他在做实验、在破解难题时的专注。
“怎么试?”凌墨问,但握剑的手松了些。
“刚才我们试过了,生机与寂灭共鸣,可以净化怨念。”云逸语速很快,“但那是大范围的、粗略的净化。现在这个不一样,它是精粹,是浓缩的‘怨’之概念。粗放式的净化可能来不及,它就会爆。”
“所以?”
“所以要用更精细的方式。”云逸深吸一口气,“就像炼丹。”
凌墨没听懂:“炼丹?”
“对。”云逸已经开始动作了。他左手虚按,那个即将落下的封印阵法停在空中,没有完全罩下去,而是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罩子,将珠子困在里面。这不能阻止它自爆,但能争取一点时间。
“炼丹的第一步,是处理材料。”云逸右手抬起,指尖冒出一点淡绿色的光芒——那是从万灵图调动的、最精纯的造化灵力,“去杂质,提精华。”
他指尖一点,那点绿光穿过封印罩子,没入黑色珠子。
珠子震颤得更剧烈了,表面的裂痕开始加速蔓延。绿光与怨念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剧烈的反应——不是净化,是冲突。就像水浇进滚油,珠子内部开始沸腾。
“不对。”云逸皱眉,“频率不对。我的生机之力频率,和它的怨念频率不匹配。强行净化,只会加速它崩溃。”
他看向凌墨。
“需要你的剑意。但不是粗放式的湮灭,是……”他寻找着合适的词,“精准的‘切割’。把它的自爆结构,从内部‘切’开。”
凌墨明白了。
他抬起墨渊剑,但没有直接斩向珠子,而是将剑尖悬停在封印罩子外一寸处。剑身上,黑色的寂灭剑意开始凝聚,但这一次,他没有让剑意发散,而是强行压缩、收束。
剑尖处,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色光点。
那光点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其中蕴含的寂灭之意,让周围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指给我看。”凌墨说,声音很沉,“切哪里?”
云逸闭上了眼睛。
他的神识完全展开,渗透进封印罩子,包裹住那颗黑色珠子。在他“眼”中,珠子不再是一个整体,而是一个由无数怨念丝线缠绕成的复杂结构。那些丝线彼此交织,构成了一个精密的、即将引爆的能量网络。
而引爆的核心,是三条最粗的、纠缠在一起的“主脉”。
只要切断那三条主脉,自爆就会终止。
“左上、右下、正后。”云逸睁开眼睛,语速极快,“三条主脉的交汇点,分别在这三个位置。要同时切断,误差不能超过千分之一息。否则只要有一条没断,它就会立刻引爆。”
凌墨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个要求很高。三道剑气,同时发出,同时命中三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点,时间误差要控制在千分之一息内——那是连化神期剑修都未必能做到的精度。
但他没有说做不到。
他只是调整了呼吸。
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剑尖处的黑色光点,分出了一丝,化作三缕比头发丝还细的黑色丝线。那三缕丝线在空中微微颤动,像是毒蛇在锁定猎物。
云逸能感觉到凌墨的专注。
那种专注,近乎虔诚。
“准备。”云逸说,他的神识锁定着那三个点,就像手术医生盯着病灶,“三、二——”
“一”字还没出口。
凌墨动了。
不是手腕动,是剑尖轻轻一颤。
三缕黑色丝线消失了。
不是飞出去,是直接从原地消失,然后几乎在同一瞬间,出现在封印罩子内部,出现在那三个精确的位置上。
“嗤。”
极轻微的三声,合为一声。
珠子表面的裂痕停止了蔓延。
那些从裂缝里透出的黑光,开始向内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了回去。珠子的震颤渐渐平息,最后完全静止,悬浮在空中,表面恢复了光滑——虽然还是纯黑色,但那种即将爆炸的危机感消失了。
自爆结构,被精准切断了。
云逸长出一口气,额头上又冒出了汗。
刚才那短短几息,他的神识消耗比修复阵盘时还要大。因为要实时监控珠子内部的结构变化,还要为凌墨提供精确的坐标指引,不能有丝毫误差。
但他做到了。
凌墨也做到了。
“现在,”云逸擦了把汗,看向那颗静止的珠子,“该进行第二步了。”
“第二步是什么?”凌墨问,他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剑的感觉——那种极致的精准,那种将剑意压缩到针尖大小的控制力,是他前世都很少尝试的。
很有意思。
“第二步,是‘融合’。”云逸重新调动造化灵力,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注入,而是让灵力在指尖流转,调整着频率,“炼丹时,不同属性的材料需要调和,找到彼此兼容的平衡点。怨念是‘死’,生机是‘生’。生与死,理论上对立,但……”
他顿了顿,看向凌墨。
“但你我的力量刚才共鸣了。虽然只是暂时的,但那证明了一件事——生与死,不是绝对的对立。它们可以共存,甚至可以……互相转化。”
凌墨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想做什么?”
“我想试试,”云逸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科学家面对未知时的兴奋和狂热,“用怨念之‘死’,作为‘丹胚’。用我的生机之力,作为‘丹衣’。用你的寂灭剑意,作为‘丹火’。”
“炼一颗,前所未有的‘丹’。”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疯狂到凌墨都愣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凌墨看着他,“怨念是污秽,是负面情绪的结晶。你要用它炼丹?炼出来的会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云逸老实承认,“但我知道一点——能量没有正邪,只有属性。怨念是能量,我的生机是能量,你的剑意也是能量。既然都是能量,理论上就可以被引导、被转化、被……重新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