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行程,印证了“小心”二字绝非空谈。
他们遭遇了能喷吐麻痹孢子的巨大“梦魇菇”,其孢子无形无味,飘散在空中,若非凌墨剑心通明对能量异常极其敏感,提前以剑气荡开,两人恐已中招。云逸迅速配出解药,内服外敷,才化解了已吸入的微量孢子。
他们踏过一片看似寻常的苔藓地,苔藓之下却瞬间弹出无数带着倒刺的藤蔓,如活蛇般缠绕上来。凌墨的剑快,但藤蔓再生速度更快,斩断一截,立刻长出更多。云逸见状,迅速取出一个小瓶,将其中赤红色的粉末撒向藤蔓根部——那是用赤阳晶余料配制的“灼根散”。粉末触及藤蔓,顿时如沸油泼雪,藤蔓剧烈抽搐,迅速枯萎退缩。
最险的一次,是在穿过一条狭窄的石缝时。石缝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色彩艳丽的苔藓和细小晶簇,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诱惑的光芒。云逸刚要迈步,凌墨却猛地将他向后一拉。
“退!”
话音未落,那些艳丽的苔藓和晶簇仿佛活了过来,疯狂生长、蔓延,瞬间将石缝出口堵死。更可怕的是,它们散发出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吸入一丝,便觉头晕目眩,体内灵力运转都滞涩起来。
“是‘幻彩魔苔’,香气致幻,还能吞噬灵力!”云逸屏住呼吸,迅速取出两枚清心丹,自己服下一枚,另一枚塞进凌墨手中。同时,他双手快速结印,调动万灵归源图内的造化生机之力,在身前形成一层淡绿色的净化光幕,艰难地抵挡着香气的侵蚀和魔苔的蔓延。
凌墨眼神一冷,这次他没有直接挥剑斩向魔苔——这些诡异植物与岩壁几乎融为一体,斩之不尽。他微微闭目,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无比内敛、沉寂,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无”之意,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寂灭剑意。
然而,这一次,剑意的展开却异常艰难。周围环境中那浩瀚如海、古老磅礴的生机,仿佛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重压,不断抵消、稀释着寂灭之意的蔓延。剑意笼罩的范围,从平日轻易可达的十丈,被压缩到不足三丈,且波动不稳,边缘处不断被旺盛的生机“侵蚀”回来。
凌墨的额头渗出细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剑意像是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生命泥沼,有力难施。
云逸立刻察觉到了凌墨的异常,也感知到了环境中那股对“死寂”力量的天然排斥。“此地生机太盛,对你的剑意有压制!”他快速说道,同时加大了造化灵泉生机的输出。淡绿色的光幕不仅抵挡魔苔,更开始反向滋润、安抚周围狂暴的生命力,为凌墨的剑意争取空间。
得到云逸生机之力的辅助,凌墨压力稍减。他眼中精光爆射,将压缩到极致的寂灭剑意,凝于墨渊剑尖一点。
剑出。
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暗细线,如针般刺入幻彩魔苔最核心的区域。
刹那间,被剑意刺中的那小片区域,色彩褪去,生机绝灭,化作一小撮灰白的尘埃。这点“死寂”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冰水,瞬间引发了连锁反应。周围的魔苔疯狂颤抖,甜腻香气变得混乱,蔓延的势头戛然而止。
云逸抓住机会,将早已准备好的另一瓶药液泼洒出去。药液与魔苔接触,发出“滋滋”响声,大量灰白色烟雾升腾。趁此机会,两人身形疾退,迅速脱离了石缝区域。
回到相对安全的林间,凌墨气息微乱,立刻盘膝调息。刚才那一剑,消耗远超平时。云逸守在一旁,警惕四周,心中凛然。凌墨的寂灭剑意何等强悍,在此地竟被压制到如此地步,这葬神古林,果然诡谲莫测。
调息完毕,凌墨睁开眼,看向云逸:“你的力量,在这里不受影响?”
云逸点点头,抬起手,掌心一缕精纯的造化生机之力流转,与周围环境中的古老生机隐隐呼应,不仅没有滞涩,反而显得更为活泼灵动:“不仅不受影响,似乎……还得到了一些增强。这里的生命法则格外活跃,与我修炼的生机之道同源。”
凌墨沉默片刻:“之后若遇强敌,你主控场,我主绝杀。”他清楚地认识到,在这片土地上,云逸的能力将发挥更大作用。
云逸郑重应下:“明白。”
两人调整策略,继续前行。之后的路途,依然危机四伏:有伪装成朽木、突然暴起噬人的“枯木妖”;有栖息在树冠、能发出精神冲击的“摄魂妖鸟”;还有隐藏在泥沼中、力量大得惊人的“巨力鳄”……战斗几乎成了常态。但凭借着云逸对生机之力的敏锐感知和种种应急手段,以及凌墨在关键时刻那精准而致命的剑,他们一次次化险为夷。
跋涉了数日,击退了不知多少波袭击后,周围的景物产生了质的变化。
树木越来越高,越来越粗,许多树干的直径已无法目测,树冠在数百丈的高空彼此连接,形成一片几乎完全遮蔽天日的、浩瀚无边的绿色穹顶。光线幽暗如黄昏,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散发淡淡荧光的孢子,将这片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那种洪荒、古老、苍茫的气息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呼吸间都能感受到岁月的厚重。
脚下,盘根错节的树根隆起如丘陵,厚厚的苔藓像毯子一样覆盖一切,踩上去柔软而富有弹性。万籁俱寂,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一种低沉到近乎幻觉的、仿佛大地心脏脉动的“嗡鸣”声,在空间中隐隐回荡。
他们站在一处稍高的树根平台上,向前望去。
前方,不再是疏密有致的雨林,而是一片真正的、望不到边际的原始森林。那里的树木形态更加奇异,有的树干扭曲如龙蛇,有的枝叶闪烁着金属或玉石般的光泽,更有一些庞大的阴影在林木深处缓缓移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整片森林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流动的薄雾之中,雾气变换间,似乎连空间的轮廓都在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