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光影流转,绿色是唯一的主色调,却呈现出千变万化的层次——嫩绿、翠绿、墨绿、莹绿……无数深浅不一的绿交融、流淌。大约三息之后,脚下一实,包裹感褪去,他们已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万木之心的内部。
首先感受到的,是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的生命气息!这气息纯净、浩瀚、古老,每一口呼吸都像在饮下最醇厚的灵浆,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云逸的万灵归源图甚至自发地微微震动,传来清晰无比的渴望与亲近感,仿佛游子归乡。
定睛看去,眼前的景象如梦似幻。
他们站在一片柔软的、由发光苔藓和某种细密柔韧的草叶铺就的“地面”上。空中,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充盈整个空间的、柔和的绿色莹光。一条条宽窄不一的、由纯粹液态生命能量构成的“光河”,在离地数尺到数十丈不等的空中静静流淌,蜿蜒曲折,发出潺潺流水般的悦耳声响,照亮了这片奇异的天地。
光河之间,生长着形态各异的植物。它们并非真实的草木,而是由高度凝聚的生命能量直接塑形而成:有晶莹剔透、枝叶如水晶雕琢的“玉树”;有花瓣层层叠叠、不断开合、洒落点点光尘的“灵葩”;有蜿蜒攀附在光河边缘、叶片如翡翠薄片的“光藤”……一切都在静静呼吸,与整个空间的脉搏同步,美得令人窒息。
然而,这片本应完美无瑕的生命净土,此刻却染上了污点。
就在他们左前方不远处,一片原本应该繁茂的玉树丛,呈现出病态的灰败。晶莹的枝干变得晦暗,表面覆盖着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正丝丝缕缕地渗出令人厌恶的暗紫色气息——魔气。几株灵葩枯萎倒伏,洒落的光尘也黯淡无光。一片区域的“地面”苔藓发黑腐烂,露出下方失去光泽的晶石基底。
“这帮畜生……”云逸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着这极致生机被污秽侵蚀的场景,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涌上心头。这不仅仅是破坏,这是对生命本源最直接的亵渎!
凌墨的眼神也冰冷如铁。他比云逸更清晰地感知到,那些魔气残留的“新鲜度”。它们很活跃,污染还在缓慢扩散,说明留下它们的人,离开这里的时间……很短。
“神识。”凌墨忽然低声道,眉头微蹙。
云逸立刻尝试,果然。虽然离开了葬神古林那天然的庞大迷阵,但这片万木之心内部的空间,对神识的压制依然存在,甚至可能更强一些。他的神识勉强能延伸到五十丈左右,再远就变得模糊不清,被空间中磅礴而活跃的生命能量严重干扰。凌墨的情况恐怕也类似,剑心通明的感知范围同样受限。
“空间不大,但规则特殊。”云逸快速判断,“这里生命能量太强,几乎凝成实质,反而成了感知的屏障。不过……”
他举起手中依旧散发着温润金光的生命符石。符石在这里光芒更盛,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稳定地指向这片空间的正中心方向。同时,空气中那股新鲜的、令人作呕的魔气残留,也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线,虽然被庞大的生机不断冲刷稀释,但仍顽强地延伸向同一个方向——符石所指的中心。
“方向一致。魔族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核心。符石也在指引我们去那里。”云逸收起符石,脸色凝重,“看来,最终的对决地点,就在前面了。”
“追。”凌墨言简意赅,墨渊剑已然半出鞘,剑身反射着周围流淌的绿光,映出一片森寒。
两人不再耽搁,沿着魔气残留和生命符石的双重指引,朝着这片奇异空间的中心疾行。
脚下柔软的“地面”富有弹性,行走无声。空中流淌的光河时而贴近,时而远离,提供着稳定的照明。那些能量构成的奇异植物在他们经过时,有时会微微摇曳,仿佛在无声地注视,又仿佛只是被气流带动。
沿途,他们又看到了好几处被魔气污染的区域。有的是一小片枯萎的灵植,有的是光河某一段变得浑浊暗淡,甚至有一次,他们看到一截被暴力斩断、正在缓缓消散的“光藤”断面,断面处魔气缠绕,阻止着其自我修复。每一处污迹,都像一根针扎在云逸心上,也让他对前方魔族的杀意更盛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