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息的时间,在万木之心浓郁的生机包裹下,过得飞快却也格外沉静。
云逸是被怀中传来的轻微波动唤醒的。他内视丹田,万灵归源图已然恢复了平静运转,金、红、蓝、黄四色光华流转不息,形成一个虽缺一角却已初具气象的循环。枯竭的灵力恢复了大半,神识的疲惫感也消退了许多。他睁开眼,发现凌墨不知何时已经结束调息,正静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远处那如同山岳般静卧的麒麟身上,墨渊剑横在膝前,剑身映着空间里柔和的光。
察觉到云逸醒来,凌墨转过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如何?”
“好多了。”云逸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感觉精力充沛,“此地生机果然神异。你呢?伤口还疼吗?”他自然而然地看向凌墨的右手虎口,那里只剩下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纹路。
“无碍。”凌墨收回目光,简短答道,随即沉默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云逸注意到他指尖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或情绪波动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在万木之心外,古林边缘的那个晚上,”凌墨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我说……等出来,如果还活着,有话告诉你。”
云逸一怔,随即认真地点了点头,看着他:“我记得。你想说了吗?”
凌墨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总是锐利如剑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一些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回忆的沉重,也有一丝罕见的……不确定。他看着云逸清澈而坦然的眼眸,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映着这片生机的辉光。
片刻后,凌墨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麒麟的方向,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云逸眨了眨眼,没有追问,也没有失望,只是理解地点点头:“好,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们该去向瑞焱前辈告别了。西荒,还等着我们。”
凌墨也站起身,将墨渊剑重新负在背上。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似乎已被压下,他又是那个沉稳冷静的凌墨了。“嗯。”
两人走向平台中央。似乎感应到他们的接近,麒麟瑞焱缓缓睁开了那双暗金色的巨目。眼中的威严依旧,但看向他们时,更多是温和与了然。
“恢复得不错。”麒麟的精神波动传来,“看来此地生机,于汝等确有裨益。”
“多谢前辈提供的休憩之所。”云逸再次行礼,“晚辈二人不日将启程前往西荒,寻找白虎。特来向前辈辞行。”
麒麟微微颔首:“五行齐聚,乃补天关键,亦是尔等使命。吾既已认可,自当在需要时予以回应。”它顿了顿,一股更凝练的精神波动传来,直接在两人神魂中印下一段古老的召唤符文,“持此印记,于大地之上呼唤,若在吾感知范围内,吾之力量可借尔等一用。”
这份承诺极重,等于给了他们一张可以在关键时刻调动的强大底牌。
“另外,关于白虎……”麒麟的目光似乎穿越了空间的阻隔,投向了遥远的西方,“它虽属金,主杀伐,但其本质并非纯粹的毁灭。庚金,亦有‘革新’、‘肃清’之意。其沉睡或苏醒,与极致的‘兵戈之气’或深沉的‘寂灭真意’共鸣最为密切。西荒乃上古战场遗骸,万古荒凉,怨煞与金铁之气沉积,或能找到线索。然,欲得其认可,恐需直面那极致的锋锐与终结,向死而生,方见新生。”
“兵戈之气……寂灭真意……”凌墨低声重复,眼中若有所思。这两者,似乎都与他的剑道有着某种潜在的关联。
“切记,白虎之考验,或许最为直接,也最为凶险。好生准备。”麒麟最后叮嘱道。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云逸和凌墨齐声应道。
告别没有更多煽情的话语。麒麟重新伏下身躯,缓缓闭上了眼睛,气息与整个万木之心融为一体,继续它守护与梳理的职责。那翠绿色的漩涡光芒流转,仿佛在无声地送别。
两人转身,沿着来路,离开这片核心空间。穿过光怪陆离的晶簇丛林,走过流淌的光河与奇异的能量植物,最终踏出那绿色的漩涡入口,回到了那片有着巨大心树的林中空地。
空地上的战斗痕迹已经被清理了大半,断裂的魔阵晶柱残骸消失不见,结晶地面恢复了光洁。空气中残留的最后一丝魔气也被净化,只有磅礴的生命气息与心树散发出的古老威严。显然,麒麟苏醒后,已经着手修复此地。
他们没有停留,沿着树妖王指引过的“宁静小径”方向,快速离开了葬神古林的核心区域。沿途,明显能感觉到古林的气氛发生了变化。那种无处不在的诡异窥视感和空间迷阵的干扰大大减弱,许多危险的区域仿佛被某种意志“安抚”或“标记”,让他们得以顺利通过。这无疑是麒麟苏醒后带来的影响。
数日后,他们终于走出了葬神古林那令人压抑的幽暗边界,重新回到了相对“正常”的南疆雨林地带。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带着暖意,鸟鸣兽吼再次清晰可闻,空气清新。
他们没有直接离开南疆,而是先去了圣泉部落。
当两人身影出现在部落边缘时,立刻引起了轰动。木心大祭司带着全体族人迎出,当看到云逸和凌墨不仅平安归来,身上还隐约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与瑞焱大人同源的厚重气息时,老猿妖激动得长须颤抖。
“果然!果然是瑞焱大人认可的气息!”木心声音哽咽,“地脉已然完全恢复,甚至比以往更加通畅蓬勃!森林深处传来安宁的意志……多谢!多谢二位小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