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声在冰层深处回荡了很久。
飞舟驶离寒鸦峡谷三十里后,云逸让队伍暂停休整。十艘飞舟降落在相对平坦的雪原上,围成防御阵型,弟子们抓紧时间打坐恢复灵力。
凌墨站在主舟甲板边缘,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峡谷的方向。
“还在想那双眼睛?”云逸走到他身侧,递过去一个水囊。里面装的不是水,是稀释过的造化灵泉,能快速补充灵力。
凌墨接过,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那不是妖兽的眼睛。”
“我知道。”云逸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妖兽的眼睛不会那么……冷漠。它看我们就像看虫子,不是看敌人,是看实验材料。”
两人沉默了片刻。
风雪又大了起来,能见度降到不足十丈。云逸从储物戒里取出几枚地脉探测丹,撒在飞舟周围。丹药化作符文虫钻入雪地,开始绘制地下结构图。
半炷香后,水晶屏上的图像让云逸愣住了。
“凌墨,你来看。”
凌墨凑近屏幕。图像显示,他们脚下三十丈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结构,呈不规则的椭圆形,长轴至少五里,短轴也有三里。空洞顶部是厚厚的冰层,底部却隐约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台阶、平台、甚至还有疑似建筑物的轮廓。
“这,应该是刚才峡谷崩塌时震开的裂缝,连通了地表。”
“下去看看?”
云逸犹豫了。刚经历一场伏击,按理说应该尽快赶到冰魄宗与寒山汇合。但直觉告诉他,神秘的眼睛有关。
“带二十个人。”他最终决定,“你、我、赤霄、傲苍,再加十六个金丹期弟子。其余人留守飞舟,保持警戒。”
队伍很快集结完毕。二十人都是精英,经历过南疆瘟疫和刚才的峡谷之战,虽然疲惫,但眼神都很坚定。
云逸用破冰爆裂丹在雪地上开了个直径一丈的洞口,露出下方幽深的冰层裂缝。凌墨率先跃下,墨渊剑悬在身侧照明,剑光映出冰壁上层层叠叠的年轮状纹理。
裂缝很深,垂直向下三十丈后才到达空洞顶部。这里果然有一道裂口,是峡谷崩塌时震开的,勉强能容两人并行。
众人鱼贯而入。
落地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冰窟。
穹顶高逾百丈,由纯净的万年玄冰构成,冰层中封冻着无数气泡,在剑光映照下闪烁着幽蓝的光。地面平整,显然是人工打磨过的,铺着巨大的青石板,石板缝隙里凝结着厚厚的冰霜。
而最震撼的,是冰窟四壁的壁画。
从入口处开始,环绕整个冰窟一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浮雕。浮雕的技法极其古老,线条粗犷却传神,颜料是某种矿物和灵血的混合物,历经数千年依然鲜艳。
“这是……”赤霄化为人形,走到最近的一面冰壁前,指尖拂过浮雕表面,“上古祭祀场景。”
壁画第一幅:一头如山岳般巨大的玄武,匍匐在北境雪原上。它的背甲托起整片冰原,头颅昂起,朝天空喷吐水蓝色的灵气。天空中有日月星辰,地面有河流森林,生灵在它周围繁衍。
第二幅:天空出现裂痕,黑色的魔火如雨般坠落。大地震颤,冰原开裂,无数生灵在魔火中哀嚎。玄武仰天长啸,背甲上的纹路亮起刺目的蓝光。
第三幅:玄武将自己的一半身躯融入大地,背甲化作连绵的山脉,四肢化作支撑地脉的支柱。魔火被它喷吐的灵气压制,裂痕缓缓愈合,但玄武的身体——永远定格在了那个姿态。
“它在用自己镇守北境。”傲苍沉声说,“壁画记载的应该是上古神魔大战时期,天道出现裂痕,魔气渗透。玄武为保北境不沉,选择与地脉融合,从此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
云逸沿着壁画继续走。后面的画面开始出现人类:最初是穿着兽皮的先民,在玄武周围跪拜祭祀;后来有了城池,有了宗门,修士们在玄武背甲所化的山脉上建立道场;再后来……
壁画突然变得血腥。
一群黑袍人出现在冰原上,他们布下巨大的法阵,法阵的核心钉入玄武背甲。锁链从法阵中伸出,贯穿玄武的四肢和脖颈,蓝色的血液顺着锁链流淌,被法阵吸收。黑袍人捧着血液炼制的晶体,仰天狂笑。
壁画到此中断。
最后几幅被暴力破坏了,冰壁上只剩凌乱的刮痕。
“素问。”云逸低声唤道。
青光浮现,白泽化形而出。素问第一眼看到壁画,翡翠眸子就剧烈收缩。她快步走到壁画前,手指轻触那些古老的颜料,闭眼感应。
三息之后,她睁眼,声音发颤:“这些壁画……是用玄武的血混合‘记忆水晶’的粉末绘制的。它在用这种方式,记录自己的历史。”
“你能解读全部内容吗?”云逸问。
素问点头,走到壁画起始处,开始逐幅讲解:
“玄武,五行属水,北境守护者。上古神魔大战时,天道裂痕导致北境冰源失衡,整片大陆的水循环濒临崩溃。玄武为稳住地脉,将自己的一半本源与北境地核融合,从此无法移动——这是它自己的选择。”
她指向第二幅:“融合后,玄武成为北境的气候稳定器。它呼吸间的潮汐牵引着洋流,心跳的频率调节着季风,背甲上的纹路就是北境所有灵脉的‘总阀门’。只要它还活着,北境就不会彻底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