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行舟在黑暗中下沉。
说是“舟”，其实更像一颗金属制成的橄榄核，长三丈，最宽处一丈，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鳞片状护甲。护甲是云逸用“相变合金”炼制的，能在高温下改变晶体结构吸收热量，在高压下变得致密以抵抗挤压。
舟内空间狭窄，十二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正前方的水晶观察窗外，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嵌在岩壁里的发光矿石。
“温度零下二十度，正常。”一个弟子盯着仪表盘，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有些发闷。
“深度一千五百丈，已穿过永冻层。”另一个弟子汇报。
云逸坐在操控席上，面前是复杂的符文控制板。他的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间移动，调整着地行舟的姿态和下降速度。
元宝趴在他膝盖上，小鼻子不停抽动，耳朵竖得笔直。
“有味道。”它忽然说，“
话音刚落，仪表盘上的温度计指针猛地向右一摆！
零下二十度、零度、二十度、五十度……短短三息，温度突破一百度，还在继续飙升。地行舟外壁的相变护甲开始发挥作用，鳞片间隙喷出白色的冷却蒸汽，但舱内温度仍然明显上升。
“启动二级冷却。”云逸按下控制板上的一个蓝色符文。
舟体内部传来低沉的嗡鸣，那是冷却回路开始全功率运转的声音。仪表盘上的温度稳定在一百二十度左右，不再疯狂上涨。
“我们穿过地壳了。”云逸盯着深度计——指针已经越过三千丈的刻度，“护身符和抗压法器，有问题的现在说。”
十名弟子迅速自查。这些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人身上至少有三层防护：恒温丹的效果还在持续；贴身穿着冰蚕丝炼制的隔热内甲；腰间挂着云逸特制的“压力平衡玉佩”，能在外部压力骤变时自动调节体内外压差。
“宗师，前方岩壁有变化。”负责观察窗的弟子忽然说。
云逸抬头。
水晶窗外，原本粗糙的岩壁变得光滑，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晶体。晶体泛着淡蓝色的光，内部封冻着絮状物——那是被极致低温瞬间冻结的魔气残留。
“冰源结晶的提取痕迹。”云逸眯起眼，“看晶体的厚度和纯度，这里至少被抽取了上百年的冰源。魔族在北境的布局，比我们想象的更早。”
地行舟继续下沉。
温度升到两百度，压力计显示外部压力已达到海平面的三百倍。舱壁开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那是相变护甲在适应环境。
突然，元宝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主人！
几乎同时，云逸面前的灵力波动探测器疯狂闪烁，投射出的频谱图上出现密密麻麻的红点。每一个红点都代表一个生命反应，数量……至少五十。
“准备战斗。”云逸的声音很稳，手已经按在了武器控制符文上，“赤霄，能感应到是什么吗？”
赤霄化为人形挤到观察窗前，赤瞳里火焰纹路流转：“火魔。地心火毒与魔气混合生成的怪物，能在熔岩里游泳，以高温和火焰为食。它们通常群居，数量越多，个体实力越强——五十只的话，每只大概有金丹初期的破坏力。”
“金丹初期……”一个弟子脸色发白，“五十只金丹，我们才十二个人……”
“地行舟有防御系统。”云逸调整控制板，“而且火魔的弱点是低温。只要能让环境温度骤降，它们的活性就会大幅降低。”
他调出冷却系统的控制界面：“所有人听好，等会儿我会让地行舟的冷却系统过载运行，瞬间抽取周围环境的热量。届时外部温度会降到零度左右，持续三息。这三息内，火魔会僵直，我们趁机冲过去。”
“冲过去？”另一个弟子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红点，“前面有路吗？”
云逸没有回答。
因为地行舟已经冲出了通道尽头。
前方——
是海。
沸腾的、翻滚的、赤红色的熔岩之海。
岩浆像粘稠的血液，在巨大的地下空间中缓慢流淌，表面不断鼓起气泡，炸开时溅起数丈高的火浪。热浪扑面而来，即便隔着地行舟的护罩和冷却系统，舱内温度仍然瞬间飙升到一百五十度。
而更让人绝望的是，连接通道和对岸的那座“熔岩桥”——断了。
那桥原本是用某种耐高温的黑曜石搭建，宽约三丈，横跨熔岩海两岸。但现在，桥身中央被彻底炸毁，留下一个十丈宽的缺口。断裂处还在滴落熔岩，显然破坏发生不久。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赤霄咬牙，“故意毁了桥。”
“不止。”云逸盯着熔岩海面，“看那里。”
熔岩中，开始浮出一个个鼓包。
鼓包破裂，钻出扭曲的身影。它们有着类人的轮廓，但皮肤是熔岩般的暗红色，表面布满龟裂纹，裂纹深处透出橙黄的火光。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里面燃烧着魔火。手指细长如爪，脚掌宽大，能轻松站在熔岩表面。
正是火魔。
五十只，六十只，七十只……数量还在增加。它们从熔岩中浮出，站在海面上，齐刷刷“看”向悬在空中的地行舟。
然后，同时张开嘴。
没有声音，但一道道赤红色的火线从它们口中喷出，在空中交织成网，朝地行舟罩来！
“护罩最大功率！”云逸按下控制板中心的红色符文。
地行舟表面的鳞片护甲全部竖起，缝隙间喷出浓郁的白色冷气——那是冷却系统在极限运转。冷气与火网接触，爆发出刺耳的“嗤嗤”声，水蒸气瞬间弥漫，遮蔽了视野。
但火魔太多了。
第一波火网被挡下，第二波紧接而来。这次不是网，是集中的火矛，数十道火矛从不同方向射向地行舟。护罩剧烈震荡，仪表盘上代表护罩强度的光柱开始缓慢下降。
“宗师！护罩能量还剩七成！”操控护罩的弟子喊道。
“冷却系统过热！再这样下去会烧毁！”
云逸盯着观察窗外。火魔很聪明，它们不靠近，只在熔岩海上远程攻击。地行舟的武器系统打不到那么远，而如果降落……熔岩海表面温度超过一千度，地行舟的护罩撑不了太久。
“赤霄，你能清理一片区域吗？”云逸问。
“可以，但消耗会很大。”赤霄活动手腕，“这里的火灵力太浓郁，我的南明离火会被同化吸收，需要额外消耗本源才能维持火焰特性。最多清理方圆三十丈，持续十息。”
“够了。”云逸快速计算，“十息时间，地行舟能冲刺两百丈。对岸距离我们……大概三百丈。还差一百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