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虫子。”蚀骨开口，这次没用魔语，用的是字正腔圆的中州官话，声音直接穿透宫殿墙壁、熔岩海、地行舟护罩，在每个人耳边清晰响起，“听够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个探测虫传回的画面同时剧烈晃动，然后——黑了。
不是信号中断，是彻底的、被暴力碾碎的黑暗。在最后一帧画面里，云逸看到一只覆盖着黑色骨甲的手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地行舟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漆黑的水晶屏，盯着屏幕上最后残留的那点影像残影，盯着蚀骨那只手。
几息之后，蚀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对身边魔将说，是直接对着虚空，对着地行舟所在的方向，用传音术一字一句道：
“云逸，是吧？带着万灵图、喜欢用些奇技淫巧的那个。”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闲聊：
“本尊知道你在外面。灵壤的气息太明显了，土麒麟的伴生之物，在地心环境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从你们进入熔岩海开始，本尊就知道你们来了。”
地行舟内，有人倒抽冷气。
蚀骨继续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能想到用灵壤做能源，用土克火的原理在熔岩里航行，还避开了所有明岗暗哨……不错，比本尊预想的聪明一点。虚无大人说你是‘变数’，看来没说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所以，本尊给你个选择。现在退去，离开地心，回你的北境冰窟，本尊可以当做没看见，让你们多活几日。若执意闯宫……”
声音停了停。
再响起时，每个字都像冰锥砸进心脏：
“今日，便是你葬身地心之时。”
话音落下，宫殿外，那三百只火魔齐齐转身，眼眶里的火焰同时锁定地行舟的方向！
台阶上，两个火魔将举起火焰长戟，戟尖燃起幽蓝魔火。
宫殿内，蚀骨的身影缓缓浮起，悬在祭坛上空。黑袍无风自动，骨环碰撞声如催命符，猩红的眼睛穿透墙壁、熔岩、护罩，直直“看”进地行舟，看进云逸眼里。
他在等。
等云逸的选择。
地行舟内，所有人都看向云逸。赤霄的手按在云逸肩上，很用力；元宝从衣领里钻出来，小爪子扒着云逸的衣襟，黑豆眼盯着他；十名弟子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坚定，都在等他的命令。
退，还是进？
退，能活，但土麒麟三日内本源就会被抽干，五行缺一，五灵归位仪式无法完成，玄武必死，北境必崩，魔族计划继续。
进，可能死，可能所有人今天都埋在这里。而且就算闯进去，面对蚀骨魔尊和两个火魔将，胜算……
云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底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清明。
他看向操控弟子，声音很稳：
“启动‘爆冲模式’，冷却系统过载，灵壤供能提到百分之一百二十。赤霄，准备‘凤凰燎原’。所有人，检查武器和防御法器。”
他没有说进还是退。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赤霄咧嘴笑了，周身火焰从拟态的暗红转为炽烈的赤金：“早该这样。本凤凰早就想会会那个装神弄鬼的骨头架子。”
操控弟子双手飞快操作，仪表盘上所有指针开始向右摆到极限。地行舟发出低沉的轰鸣，琥珀色力场从透明转为刺目的亮黄，灵壤在供能法阵中剧烈震颤，释放出磅礴的土灵力。
云逸最后看了一眼水晶屏上蚀骨猩红的眼睛，然后，按下操控台中央那个红色按钮。
按钮旁刻着一行小字：
“绝境协议：向死而生。”
地行舟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舟体表面的鳞片护甲全部竖起，缝隙间喷出炽白的灵焰。在熔岩海中，它像一颗逆行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迹，朝着宫殿，朝着三百火魔，朝着蚀骨魔尊——
冲了过去。
不退。
死也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