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出去。
这三个字还在冰窟中回荡,凌墨已经动了。
不是他动,是整个寂灭剑意共鸣阵在动——三百弟子如臂使指,剑阵从守势转为冲锋阵型。堵住通道的冰堆在剑意绞杀下崩碎,冰尘漫天扬起,而冰尘之后,是早已蓄势待发的魔族大军。
但这一次,冲在最前面的不是魔兵。
是凌墨。
墨渊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灰线,不是斩,是“抹”。剑锋所过之处,冲上来的三头魔将身形一滞,随即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般,从头到脚无声消散。
“跟着凌宗师!”那名女弟子尖叫,细剑向前一递,剑尖迸发出微弱的灰光。
她叫林晚,东域小家族出身,半年前还只是个筑基期的剑修苗子。但现在,她的剑意里已经沾染了一丝真正的“寂灭”——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
三百道剑光如扇形展开。
蚀骨魔尊站在通道尽头,黑袍下的骷髅脸孔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燃烧着幽绿魂火的眼睛眯了起来:“剑阵冲锋?自寻死路。”
他抬起骨手,五指张开。
冰窟地面骤然裂开,数百只白骨手臂破冰而出,抓向冲锋的弟子们!那些手臂上缠绕着漆黑的诅咒符文,只要触碰,血肉就会瞬间腐烂。
“变阵,三叠浪。”凌墨的声音依旧平静。
三百弟子几乎本能地执行——第一排百人剑光下沉,斩断白骨手臂;第二排百人剑光上挑,绞碎崩飞的骨渣;第三排百人剑光平推,灰蒙蒙的剑意如潮水涌向蚀骨本人!
三叠之间,没有一丝停顿。
蚀骨冷哼一声,骨手向前一按。
灰潮在距离他三丈处撞上无形壁障,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音。但下一瞬,凌墨的身影出现在灰潮最前端——他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三百弟子,墨渊剑的剑尖,点在了壁障正中心。
“破。”
轻飘飘一个字。
壁障应声而碎!
蚀骨瞳孔骤缩,身形暴退。但凌墨的剑更快——剑尖如影随形,直刺他眉心魂火!
千钧一发,蚀骨身侧两名魔将舍身扑上。墨渊剑穿透第一具魔躯,刺入第二具胸膛,剑势终于缓了一瞬。就这一瞬,蚀骨已经退出十丈,骨手连挥,七八道诅咒黑箭射向凌墨。
凌墨抽剑,旋身。
黑箭在他身周三尺外自动崩解。
“你的寂灭剑意……”蚀骨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怎么会强到这种程度?!”
凌墨没有回答。他持剑而立,衣袍无风自动。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剑,已经动用了前世剑尊的七成剑道感悟。而代价是,他的右臂经脉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但他不能退。
因为身后三百步,就是仪式核心。
……
核心区内,云逸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
他盘坐在五行平衡阵中央,万灵图悬浮在身前三尺,画卷上那道贯穿的裂痕,此刻只剩下最后三寸没有愈合。但就是这三寸,像无底洞般吞噬着他的灵魂力。
鲜血从眼角、鼻孔、耳中渗出,在苍白脸上画出凄厉的痕迹。他咬紧牙关,神念化作亿万细丝,每一丝都牵引着一缕五行辐射——那是五神兽本源交融后产生的奇异能量,色泽斑斓如彩虹,却蕴含着修补世界的力量。
填补,一点一点填补。
裂痕的纹路复杂得超乎想象,那不是简单的破损,更像是……某种法则的创伤。云逸的神念沿着纹路延伸,脑海中不断闪过破碎的画面——
他看到天空是金色的,神魔在云层间共饮,笑声震彻山河。
他看到一道剑光劈开天地,神魔开始厮杀,鲜血染红星河。
他看到天穹裂开一道口子,万物同悲,草木枯萎,山河泣血。
最后,他看到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白衣人,站在世界之巅,将一副画卷抛向裂痕。那人叹息的声音跨越时空传来:
“留一线生机……给后世……”
“原来如此。”云逸喃喃,鲜血从嘴角溢出,“万灵图……你本身就是‘修复说明书’……”
他明白了。
这道裂痕的每一条纹路,都记录着天道从完整到残缺的过程。而修补的方法,就藏在纹路的变化规律里——不是强行填补,而是引导。就像修复一件碎成千万片的瓷器,你需要先理解它原本的形态,每一片碎片该在什么位置。
而关键,是“平衡”。
五行要平衡。
生死要平衡。
创造与毁灭……也要平衡。
云逸的神念突然顿住了。他“看”向裂痕最后三寸的核心处——那里,纹路扭曲成一个诡异的漩涡状,那不是自然破损,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挖”走了一部分法则。
缺失的那部分,是……
“情感?”云逸愣住。
上古天道是完整的,但也是冰冷的、绝对的。而眼前的裂痕显示,这个世界缺失的不仅是结构,还有某种柔软的、温暖的、属于生灵的东西。
就在他明悟的瞬间,异变陡生!
万灵图剧烈震颤,最后三寸裂痕突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那不是要吸收灵力,而是直接拉扯云逸的灵魂——仿佛一个饿了千万年的怪物,终于找到了可以填补空缺的养料!
“呃啊——!”
云逸惨叫出声,感觉自己的三魂七魄都要被扯出体外!他七窍迸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淡金色的魂光!
“云逸!”赤霄的惊叫传来。
“主人!”元宝从角落里窜出,想扑上去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开。
云逸已经听不见了。他的意识正在坠入黑暗,只有最后一丝执念死死抓着现实——不能放手,万灵图还没修复完,凌墨还在外面战斗,玄武前辈还在撑着……
但灵魂被撕裂的痛楚,超过了人类承受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