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凌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云逸握着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不是害怕,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情绪在翻涌。他盯着凌墨的眼睛看了两息,忽然松开手,转身面向那道由五行光桥化作的屏障。
屏障表面,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每一条裂痕深处都渗出暗紫色的魔气,那是深渊在侵蚀、在渗透。而裂缝另一侧,更多的深渊魔物正在集结,嘶吼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强行关闭不可能。”云逸语速很快,像是在对凌墨说,又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裂缝已经成型,连接了深渊魔域。以我们现在的力量,硬关等于和整个魔域对抗,必输。”
凌墨站到他身侧,墨渊剑尖垂地:“封印呢?”
“需要足够强的封印物和持续的能量供给。”云逸摇头,“太子用生命炸毁了阵法核心,但裂缝本身已经存在。就算我们现在用万灵图暂时封住,只要供给一断,裂缝会重新撕裂——而且下一次会更难封。”
“转移?”
“更不行。空间裂缝的转移需要精通空间法则到‘造诣’级别,我们俩加起来都做不到。”
说话间,屏障上的裂痕又多了三道。其中一道贯穿了屏障中心,裂口处已经能看见深渊魔物狰狞的口器在疯狂啃咬屏障边缘。
远处,那些已经撤到广场边缘的修士们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剑峰峰主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妖族大长老的古木杖深深插入地面,东海龙王虚影变得几乎透明——他们都想帮忙,可面对这种层次的对抗,渡劫期之下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那怎么办?”凌墨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云逸听得出那平静下的紧绷。
云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屏障移开,落在屏障后方——那道横跨天际的五色光桥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光桥中央,那枚已经膨胀到人头大小、流转五色光晕的情感结晶雏形,正静静地悬浮在空中。
雏形内部,乳白色的核心在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晕。那光晕触及屏障时,裂痕蔓延的速度会减缓一丝;触及深渊魔气时,魔气会如冰雪般消融一丝。
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
“凌墨。”云逸忽然开口。
“嗯。”
“记得我们在万灵图里做的实验吗?情感能量可以干涉现实法则。”
凌墨侧过头看他。
云逸抬手,指尖指向那枚情感结晶雏形:“如果……我们不以它为‘辅助’,而以它为‘核心’呢?”
“说清楚。”
“强行关闭做不到,封印不够持久,转移没能力——那就换条路。”云逸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他想到某种颠覆性方案时的特有眼神,“我们不关,也不封,更不转。我们在裂缝口……‘长’一层新的‘皮’。”
凌墨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以这枚情感结晶为核心,以万灵图的世界之力为血肉,以你的寂灭剑意为骨架——”云逸语速越来越快,“在裂缝处构建一个‘微型世界屏障’。不是把裂缝堵住,而是在它表面覆盖一层‘新生世界’的薄膜,把它隔绝在外界法则之外。就像……就像伤口愈合时长出的新肉,把异物包裹、隔离。”
凌墨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说:“需要我做什么?”
没有质疑可行性,没有问成功率,甚至没有问代价——他只问需要做什么。
云逸深吸一口气:“第一,你的剑域全开,覆盖裂缝周围百丈,稳定空间,不让深渊气息继续外泄。”
“可以。”
“第二,以剑意为骨架,构筑屏障的基本结构。我要用世界之力填充,但骨架必须足够坚韧,能承受深渊的侵蚀。”
“多久?”
“三十息。”云逸说,“三十息内,不能有丝毫动摇。”
凌墨点头:“够。”
“第三——”云逸顿了顿,看向凌墨,“把你所有的情感,所有关于‘守护’的意念,全部注入那枚结晶。不是灵力,不是剑意,是情感本身。”
这一次,凌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云逸很久,久到屏障上的裂痕又蔓延了半尺,才缓缓开口:“你会看到我最深处的东西。”
“我知道。”云逸说,“我也会让你看到我的。”
凌墨的喉结动了动。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握剑的手,而是左手——那只常年握剑、虎口有厚茧、指节分明的手,轻轻贴上云逸的脸颊。
掌心很烫,带着剑意特有的微刺感。
“那就看。”凌墨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看我的,我看你的。谁也别藏。”
云逸闭上眼睛,抬手覆上凌墨贴着自己脸颊的手背。
下一瞬,两人同时催动道侣契约最深层的链接——
不是简单的灵力共享,也不是寻常的神识沟通,而是灵魂层面的彻底敞开。
首先涌入云逸感知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剑之荒原。
荒原上插满了断剑,每一柄断剑都代表凌墨前世的一次战斗、一次杀戮、一次孤独的胜利。荒原中央,站着一个少年的虚影——那是年幼的凌墨,瘦小,浑身是伤,手里握着一柄比他身高还长的残剑,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
画面一转,是青年凌墨在尸山血海中独行。身后是倒下的同门、敌人、甚至无辜者,身前是永无止境的剑道之路。没有人同行,没有人说话,只有剑和血。
最后,是前世的凌墨站在某座雪山之巅,胸口插着一柄漆黑的魔剑,鲜血染红白雪。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冰冷的手,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
“原来……结束了?”画面中的凌墨喃喃自语,然后缓缓倒下。
而在这些画面的最深处,云逸看到了一团蜷缩的、微弱的光——那是凌墨对“羁绊”最本能的恐惧。恐惧得到后再失去,恐惧珍视之物在眼前破碎,恐惧自己握剑的手,终究护不住想护的人。
与此同时,凌墨也“看”到了云逸的深处。
他看到一间纯白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玻璃器皿和闪烁的屏幕(实验室)。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青年(前世的云逸)正伏在操作台前,盯着培养皿中蠕动的细胞,眼神专注得可怕,可那专注背后,是某种与世隔绝的孤寂。
画面切换,是青年云逸站在某个城市的楼顶,望着下方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却感觉那些光亮与自己毫无关系。他手里握着一枚试管,试管里是刚刚研发成功的新药,可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完成了任务,然后呢?”的空茫。
最后,是穿越后的云逸在青云门丹堂的角落里,被同门嘲笑“废柴”,被长老忽视,一个人对着残破的丹炉发呆。可那双眼睛里,始终有某种不肯熄灭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我想理解这个世界,我想在这里找到归属”的执着。
而在这些画面的最深处,凌墨看到了一团温暖却摇曳的火——那是云逸对“家”的渴望。渴望一个可以安心停留的地方,渴望有人能真正理解他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渴望被需要、被珍视,而不仅仅是被利用。
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两种同样深沉的孤独与渴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碰撞、交融。
“凌墨……”云逸的声音在灵魂链接中响起,带着哽咽,“你以前……都是一个人?”
“嗯。”凌墨的回应很轻,“所以这一世,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有人并肩,是这种感觉。”
“那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害怕?”
“因为说了,你就会走。”凌墨的灵魂波动传递出一种近乎笨拙的坦诚,“我怕你嫌麻烦,怕你觉得累赘,怕你……不要我。”
云逸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不是悲伤,是心疼,疼得心脏都在抽搐。
“傻子。”他骂了一句,却把凌墨的手抓得更紧,“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被你捡到。你以为我会走?我告诉你凌墨,你就算拿剑赶我,我都要赖着你——赖到天荒地老,赖到你烦透我,赖到下辈子、下下辈子!”
凌墨的灵魂剧烈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