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山谷。
乱石嶙峋的谷底,云逸和凌墨躺在冰冷的岩面上,身下是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两人的状态糟糕到极点,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若非胸口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云逸的意识在深沉的黑暗中浮沉。
他隐约记得最后那一刻——捏碎空间丹,跌入通道,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坠落感。再然后,就是现在,身体每一寸都在尖叫着疼痛,灵魂像是被撕成了无数碎片,连思考都变得无比艰难。
不能……睡……
凌墨……凌墨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火花,勉强支撑着云逸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眼皮。
视线模糊,天旋地转。
但他还是看见了躺在身旁的凌墨。
只一眼,云逸的心脏就像被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凌墨静静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渍。他周身那身玄色劲装破损严重,露出的迹象,像是精美的瓷器被重击后,表面浮现出的蛛网状纹路。
最让云逸心悸的是凌墨的气息。
微弱,断续,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且那气息中带着一股灰败的死寂,那是生命力透支到极限、甚至开始侵蚀本源的征兆。
“不……能……在这……”
云逸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知道,北境的环境对重伤者极不友好。这里的严寒会加速生命力的流逝,稀薄的灵气无法提供滋养,更别提可能存在的妖兽或其他危险。
必须回到安全的地方。
万灵图……对……万灵图……
云逸艰难地调动识海中那点残存的神念,沟通着与自己灵魂绑定的万灵归源图。
这一次的沟通异常艰难。他的灵魂受损严重,与万灵图的联系也变得断断续续。试了三次,才勉强感应到图中世界的存在。
“进……去……”
他用尽最后的意志,催动万灵图。
淡淡的空间波纹以云逸为中心荡开,将他和身旁的凌墨包裹。下一刻,两人的身影从山谷中消失,只留下雪地上两个浅浅的人形凹痕,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片覆盖。
万灵图最深处,世界法则种子之下。
这里是图中世界最核心的区域,平日只有云逸和凌墨能够踏足。温和而磅礴的世界之力如同呼吸般在此流转,滋养着整个世界。
此刻,这片静谧的空间中,多了两个昏迷不醒的人。
云逸在完成传送的瞬间,意识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他最后的念头,是将凌墨安置在世界法则种子正下方——那里是世界之力最浓郁、最温和的地方。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这片核心区域。
是素问。
白泽圣兽此时的状态也不算好,身上有多处伤痕,气息有些萎靡——之前在裂痕空间外围抵挡魔物潮和空间崩塌的余波,它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比起云逸和凌墨,它的伤势已经轻得多了。
素问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只看了一眼,那双温润睿智的眸子里就浮现出罕见的凝重。
它先俯身检查凌墨。
前蹄轻轻按在凌墨胸口,温和的探查之力渗入。片刻后,素问的眉头紧紧皱起。
“肉身崩坏超过七成,主要脏器均有碎裂,经脉寸断……能活到现在,全凭剑心吊住最后一线生机。”素问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沉重,“剑魂燃烧过度,已陷入深度自我封闭的沉睡。这种状态,恢复期可能需要数十年,甚至……百年。”
更麻烦的是,素问在凌墨体内感应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异常顽固的侵蚀性能量——那是虚无之力的残留。这股力量如同附骨之疽,正缓慢地侵蚀着凌墨本就微弱的生机,阻碍着任何治疗能量的介入。
若非凌墨的剑心在自发抵抗这股侵蚀,恐怕他现在已经……
素问摇了摇头,转向云逸。
这一次,它的表情更加严肃。
前蹄按在云逸额头,素问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云逸的识海。
然后,它“看到”了让身为白泽、通晓万物的它也感到心惊的景象。
云逸的灵魂……碎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破碎。原本完整凝实的灵魂体,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摔碎后勉强拼凑起来的琉璃器皿。一些细小的碎片甚至已经脱落,在识海中飘荡,正在缓慢消散。
灵魂破碎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记忆的大量丢失。
素问能“看”到,云逸识海中那些代表记忆的光点,此刻黯淡了大半。尤其是最近几年的记忆——关于永夜深渊决战、关于五行归位、关于裂痕空间之战——几乎全部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残缺的碎片画面。
更严重的是,那些来自异世的、构成云逸“科学修仙”体系根基的现代知识,也有相当一部分随着灵魂碎片一同失落了。这不仅是记忆的损失,更是“道”的缺损。
除此之外,云逸的肉身状态同样糟糕。
修为境界从化神巅峰直接跌回了金丹初期——这不是简单的灵力耗尽,而是道基受损、境界崩塌的结果。他现在体内灵力紊乱不堪,金丹黯淡无光,甚至连自行运转周天、吸收灵气都做不到。
“道基受损,无法主动修炼。”素问收回前蹄,语气凝重,“只能依靠外界的温养,等待道基自我修复。这个过程……会比凌墨的恢复更加漫长。”
检查完两人,素问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悬浮在上方的世界法则种子,又看了看周围流淌的世界之力,心中有了决断。
“赤霄,傲苍。”素问以神念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