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辽和刘文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十二星座之后,还有第十三座?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两人并肩,一步踏入星空旋涡。
旋涡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祭坛上,十二星碑同时亮起一瞬,然后彻底黯淡。
这片见证了十二场试炼的废墟,开始如沙堡般风化、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远方黑暗森林深处,巫族的祭坛血光,骤然炽烈了十倍。
仿佛在庆祝……
某些存在的苏醒。
踏入星空旋涡的刹那,吴辽和刘文文仿佛跌入了一条由星光编织的时光隧道。
无数星辰从身旁掠过,耳边响起的是亿万生灵的低语——
祈祷、呻吟、哀嚎,最终汇成一句句对“治愈”的渴求。
当星光散尽,他们站在了一座朴素的神庙前。
这不是希腊式的大理石神庙,而是由温润的白玉石砌成的疗愈之所。
廊柱上缠绕着翠绿的常春藤,空气中弥漫着草药与焚香的混合气息,莫名让人心神宁静。
神庙大门敞开,内里透出温暖的烛光。
“这里是什么地方……”
刘文文警惕地按住剑柄,却发现双剑在踏入此地的瞬间变得沉重无比,剑身上的雷光也黯淡下去。
“压制灵力?我感觉到,我的灵力释放不出来了。”
吴辽尝试运转功法,果然连本命之笔都只能勉强握住,而且还感觉其有千斤重,差点都拿不稳了。
“这是‘医者之地’,禁止武力。”
一道神秘的声音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踏入了神庙。
内部的景象,让两人心头一震。
神庙中央没有神像,只有一张简陋的石床。
床边,一位披着亚麻长袍的白发老者,正双手各握一条翠绿色的蛇,将蛇头按在一名孩童的额头上。
孩童浑身长满脓疮,痛苦地抽搐。
两条蛇口中吐出乳白色的光雾,光雾渗入疮口,脓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
不过十息,孩童的皮肤恢复光滑,呼吸也变得平稳。
“好了,孩子。”
老者声音温和如春风,
“回家去吧。”
孩童的母亲——
一位衣衫褴褛的农妇,跪地叩拜,涕泪横流:
“感谢医神!感谢阿斯克勒庇俄斯大人!”
阿斯克勒庇俄斯微笑着扶起她,目光却转向下一名患者——
那是个瘸腿的老兵,断骨畸形愈合,每走一步都痛彻心扉。
农妇和孩子三叩九拜地走了出去,老兵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
阿斯克勒庇俄斯示意老兵躺在石床上。
治疗再次开始,还是拿着那蛇。
吴辽和刘文文静静旁观,就像在观看一场奇异的手术。
他们看到阿斯克勒庇俄斯每一次治疗,那两条蛇的光芒就黯淡一分,而老者的脸色也随之苍白一丝。
更诡异的是,当患者的疾病被治愈时,会有一缕灰黑色的“丝线”从患者身上飘出,缠绕到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手腕上。
“那是黑线……难道是疾病的‘因缘’?”
吴辽低声道,
“他将疾病从患者身上剥离,却把疾病的‘概念’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刘文文点头表示赞同:
“你看他的手腕。”
阿斯克勒庇俄斯的两只手腕上,已经缠绕了密密麻麻的灰黑丝线,几乎要将手臂吞没。
那些丝线如有生命般蠕动,时而收紧,勒得皮肤发紫。
就像无数条黑色的长条细虫子,在阿斯克勒庇俄斯手腕上勒紧、吸食着他的血肉。
病人一个接着一个,治疗持续了一天,男女老少都有,形形色色。
当最后一名患者——
一位盲眼诗人重见光明,激动地吟唱起赞歌时,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恰好从神庙天窗落下。
几乎在阳光消失的瞬间,阿斯克勒庇俄斯的笑容凝固了,眉头突然紧皱起来。
“呃……啊啊啊!”
他猛然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嚎叫,那声音穿透耳朵,让吴辽和刘文文感觉自己也在承受着痛苦。
只见手腕上的灰黑丝线疯狂扭动,像无数毒虫钻入他的皮肤、血管、骨髓。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各种疾病的具象化——
左臂浮肿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那是下午治愈的瘟疫患者的病征);
右腿骨骼扭曲,发出咔嚓的断裂声(瘸腿老兵的旧伤);
胸口长出狰狞的肿瘤(一位晚期病人的绝症);
眼球爬满血丝,视力迅速模糊(盲眼诗人的眼疾)……
整整十三种重病,同时在阿斯克勒庇俄斯身上爆发,仿佛要置他于死。
他就那样蜷缩在神庙冰冷的地面上,抽搐、呻吟、抓挠自己的身体直到血肉模糊,却始终没有失去意识——
他必须清醒地承受每一种痛苦,每一次抓破的皮肤,也很快恢复如初。
但是疾病所造成的伤口却不会愈合,只有将整块肉扯下来,扔到一边去,化作一团可怕的黑气,撕掉的伤口才开始愈合。
刘文文不忍再看,想要上前,却被吴辽拉住:
“等等,不要轻易去触碰……你先看天空。”
神庙的天窗外,星辰缓慢移动,时间竟开始加速流转。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夜幕时,所有病症如潮水般退去。
阿斯克勒庇俄斯身上的溃烂愈合,肿瘤消失,骨骼复位……
他又恢复了那个温润医生的模样。
只是脸色更加苍白,气息更加虚弱。
他挣扎着站起,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看向吴辽和刘文文,露出疲惫但真诚的笑容:
“让二位见笑了。每日如此,习惯了。”
“您为什么……”
刘文文忍不住问。
“为什么自愿承受这些?”
阿斯克勒庇俄斯走向水盆,清洗手上的血迹,
“因为我是医神。治愈他人是我的神职,也是我的道。患者承受病痛是‘果’,我承受病痛的‘因缘’,他们就能真正解脱。”
他转过身,眼神深邃:
“只是……数千年来,累积的‘因缘’太多了。多到连神格都开始被侵蚀。”
吴辽忽然开口:
“所以您需要补充‘养分’,来维持自己不崩溃,对吗?”
说罢,吴辽的眼中闪出杀气,让神庙内的气氛,骤然冰冷。
阿斯克勒庇俄斯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那温润的眼神变得幽深、空洞,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