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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画梦(1 / 2)

欧阳柒开始画人。

她画的是一个女子,在松下抚琴。

女子只画了背影,青丝如瀑,白衣胜雪。

她没有画女子的脸,因为有些美,留白比具象更动人。

琴弦是用金丝描成的,细到几乎看不见,但你仿佛能听到琴声——

那是通过女子微微前倾的姿态,通过她轻抚琴弦的手指传达出来的意境。

吴辽画的也是人。

是一个男子,在江边垂钓。

同样只有背影,蓑衣斗笠,静坐如钟。他没有画鱼竿,也没有画鱼线,只画了男子手中的钓竿微微弯曲——

那是鱼上钩的瞬间。

水面上的涟漪,是唯一暗示。

当这两个人物完成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抚琴女子所在的松林,与垂钓男子所在的江边,在画面中竟然完美衔接。

松风吹过江面,琴声应和着水声,两个原本独立的场景,变成了同一幅画面的不同部分。

两人终于抬起头,看到了彼此。

隔着最后一片空白,他们的目光相遇。

那一瞬间,时间静止了。

欧阳柒看到了吴辽手中的神龙笔,看到了他笔下那些灵动的水族、那些充满生命力的植物,看到了那个垂钓男子背影中透出的孤寂与坚韧。

吴辽看到了欧阳柒手中的鎏金紫毫笔,看到了她笔下那些仙禽的灵性、那些花草的精致,看到了抚琴女子背影中蕴含的优雅与哀愁。

不需要语言,他们同时明白了——

这片梦境,需要他们共同完成。

两支笔,同时抬起。

欧阳柒的笔尖蘸了最浓的墨,吴辽的笔尖凝聚了最亮的银光。

他们画的是天空。

不是寻常的天空,而是“道”的显化。

欧阳柒用浓淡不一的墨色,晕染出阴阳二气的流转;

吴辽用银白的光点,点缀出星辰运行的轨迹。

日月同辉,阴阳共生,星辰列张,四时交替……

所有的天地法则,都浓缩在这一片天空之中。

最后一笔,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位置——

天空的正中央,阴阳交汇之处,星辰环绕之点。

鎏金紫毫笔的紫金色光芒,与神龙笔的银白色光芒,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点在了一点。

“叮——”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像是玉磬轻击,又像是心弦拨动。

在笔尖相触的瞬间,整个梦境剧烈震动。

不是崩塌,而是升华。

欧阳柒画的墨色山峰与吴辽画的银色水流彻底交融——

山有了水的滋润,水有了山的依托。

她画的仙禽开始在他画的水面上嬉戏,他画的水族开始在她画的山涧中游弋。抚琴女子与垂钓男子的背影,在画面深处遥遥相对,仿佛隔着千山万水,又仿佛近在咫尺。

最奇妙的是天空。

阴阳二气与星辰轨迹融合,演化出昼夜更替、四季轮回。

墨色与银光交织,化作晨曦的微光、午时的烈阳、黄昏的晚霞、深夜的星河。

一幅完整的画卷,在这一刻终于成形。

这不是山水画,不是花鸟画,不是人物画——

这是“世界”的画。

每一笔都蕴含着道,每一处都流淌着法,每一景都诉说着理。

而在画卷中央,两支笔的笔尖依然相触。

通过笔,通过墨,通过画,两人的意识在这一刻连通了。

欧阳柒感觉到吴辽所有的情感——

他祭魂时的决绝,他保护同门时的担当,他看到弟子牺牲时的痛楚,他面对强敌时的无畏……

还有此刻,在这梦境中,他作画时的专注与喜悦。

吴辽也感受到了欧阳柒的一切——

她前世身为笔仙的骄傲与孤独,她转世重修的不甘与执着,她被魔柒困扰时的挣扎,她施展禁术时的决绝……

还有此刻,在这梦境中,她笔下流淌的千年修为与艺术境界。

这是一种比语言更深刻的沟通,比拥抱更亲密的接触。

欧阳柒的心跳加快了。

她能感觉到吴辽的气息,就在咫尺之间,温热的,真实的。

她的脸颊开始发烫,一种久违的、几乎已经被遗忘的情感在心底苏醒——

不是感激,不是钦佩,而是更复杂、更深刻的东西。

吴辽的脸也红了。

他能看到欧阳柒眼中倒映的自己,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睫毛,能看到她因专注而轻咬的下唇。

他突然意识到,这位看似清冷孤高的笔仙转世,内心其实如此丰富,如此……

动人。

他们想开口说些什么。

想说这画的精妙,想说道法的玄奥,想说刚才笔尖相触时的奇异感受,想说此刻心中翻涌的莫名情绪……

但就在第一个音节即将出口的瞬间——

梦境碎了。

像镜子般碎裂,像泡沫般消散。

玄天宗,丹堂深处的静室。

两张玉床并列摆放,吴辽和欧阳柒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第一反应是茫然。他们环顾四周——

青石墙壁,檀香袅袅,窗外是熟悉的玄天宗景色。

不是宣纸的天地,不是水墨的世界。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黑暗森林,巫族酋长,玉文山,指南阵法,传送,昏迷……

以及那个梦。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目光相遇的瞬间,梦境中的一切感受全部复苏——

笔尖相触时的震颤,意识连通时的通透,那幅共同完成的世界画卷,还有最后时刻心中那莫名的悸动……

欧阳柒的脸“唰”地红了。

她迅速移开视线,却无法控制加速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吴辽的目光还停留在自己脸上,灼热的,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吴辽也好不到哪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

他想问“你也做了那个梦吗”……

想问“那幅画最后完成了吗”……

但最终说出口的却是:

“你……醒了。”

声音沙哑,带着刚苏醒的虚弱。

“嗯。”

欧阳柒轻声回应,依然没有看他,

“你也醒了。”

简单的对话后,是漫长的沉默。

但这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微妙的、充满未言之语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