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门峡大坝合龙的消息,通过广播和报纸,传遍了祖国的每一个角落。
刚刚从饥饿和战乱中走出来的人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以及这个新生的国家,拥有了何等磅礴伟岸的力量。
以前是人怕河,现在是河怕人。连泛滥了几千年的黄河都能被治住,还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从城市到乡村,从工厂到田野,到处都洋溢着一股冲天的干劲。人们坚信,在党和领袖的带领下,在陆峰总设计师的规划下,那个十五年赶超百年的宏伟蓝图,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然而,就在国内一片欣欣向荣,热火朝天的时候,国际上的天空,却悄然笼罩上了一层,令人不寒而栗的阴云。
太平洋深处,比基尼环礁。
一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巨大、都要狰狞的蘑菇云,在一声撕裂天地的巨响后,腾空而起。美国,成功试爆了他们第一颗真正的,可以武器化、小型化的氢弹。
消息传来,世界震动。
紧接着,美国总统在国会发表了措辞强硬的演说,毫不掩饰地宣称,美国,及其盟友,拥有“用任何必要的手段,在任何选定的地点”,来回应“共产主义侵略”的决心和能力。
“任何必要的手段”,这六个字,像一把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全世界,特别是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头顶。
谁都明白,这指的就是核武器。
北平,中南海,怀仁堂。
同样是这个会议室,同样是这群国家的掌舵人。但此刻的气氛,比几年前讨论那个一穷二白的烂摊子时,还要沉重,还要压抑。
烟灰缸里,烟头再次堆成了小山。
“同志们,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一位负责外交工作的领导,声音干涩地通报着最新的情报,“美国人,不但在太平洋搞核试验,他们的第七舰队,最近也一直在我们东南沿海晃悠。他们的战略轰炸机,更是频繁地从冲绳和关岛起飞,进行针对我们沿海大中城市的,模拟核攻击演练。”
“他们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赤裸裸的核讹诈!他们想告诉我们,别看你们现在搞得热火朝天,又是钢厂又是拖拉机的,但在我这‘大家伙’面前,你们的一切,都不堪一击!”
“砰!”
脾气火爆的老帅,又一次,狠狠一拍桌子。但这一次,他的脸上,没有了当年的豪迈,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愤怒和憋屈。
“他娘的!欺人太甚!真把我们当成一百年前的清政府了?!”老帅吼道,“大不了就跟他们打!我们连死都不怕,还怕他那个什么狗屁原子弹?”
“老总,话不能这么说。”空军司令陈飞,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眼角,因为最近的巨大压力,布满了血丝,“打常规战争,我们不怕。可这核武器……它不是一回事啊。”
他拿出一份空军司令部和总参联合做的推演报告,脸上的表情,无比沉重。
“我们推演过很多次了。以美国人b-47、b-52那种战略轰炸机的性能,如果他们真的,不计代价地,对我们的大城市,进行核打击。我们的歼-5,甚至是我们正在加紧试飞的歼-8,都很难做到百分之百的拦截。”
“只要有一架,哪怕只有一架,突破了我们的防线,把那玩意儿,扔在了北平,或者上海……”
陈飞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那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一座千万人口的城市,连同那里所有的人,所有的工厂,所有的建筑,都将在瞬间,化为乌有,变成一片,死亡的辐射废土。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座的,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钢铁硬汉。他们不怕牺牲,甚至,他们早就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但是,他们怕的,是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在刚刚看到一丝曙光之后,又重新,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们怕的,是他们奋斗一生,牺牲了无数战友才换来的这个新中国,在敌人的核打击下,变成一片焦土。
那种无力感,那种,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攥在手里的憋屈感,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们辛辛苦苦,勒紧裤腰带,搞了这么多年的建设。难道,就因为他有那个东西,我们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吗?”一位领导,声音嘶哑地喃喃自语。
“我们发展的越快,建的工厂越多,他们就越是,把我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就越是,想用那个东西,来威胁我们,遏制我们。”
“这就是,落后就要挨打啊……武器上的代差,不是靠意志,就能弥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