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陈实先院士鬓角的白发,看到了林巧稚院长眼中的探寻,看到了张爱国少将挺直的军姿,也看到了其他专家们脸上,那混杂着尊敬、好奇与审慎的复杂神情。
他没有客套,也没有说什么官面上的开场白,只是对着众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大家坐下。
“各位前辈,各位老师,我是陆峰。”他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刘建业部长立刻站起身,想把位置让给他,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膀。
“刘部长,您坐。今天,我不是来当领导的,我是来当一个学生,一个请求者。”陆峰拉过一张椅子,就坐在了刘建ěyè的旁边。
这个小小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他们预想过很多种开场,唯独没想到是这样的。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没有颐指气使的命令,只有一种,近乎于谦卑的尊重。
不少专家心里那点因为“外行指导内行”而生出的抵触情绪,不自觉地就消散了几分。
“我知道,把大家这么紧急地请来,各位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陆峰的声音不响,但很清晰,有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一个搞芯片、搞工厂的人,突然跑来跟各位谈医学,谈生命,听起来,确实有点不务正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在谈正事之前,我想先给大家看一样东西。”
他示意秘书,将一个文件袋,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专家。
专家们疑惑地打开文件袋,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印着一个孩子的照片,和一份,简短的病历。
照片上的孩子,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大眼睛,长睫毛,本该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但他的脸色,却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瘦得皮包骨头,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着。
病历很简单:患儿,王小虎,男,4岁。确诊为囊性纤维化(Cystic Fibrosis)。因重度肺部感染、呼吸衰竭入院,目前,生命体征不稳,预后极差。
囊性纤维化!
在场的临床专家们,看到这个名字,心头都是一沉。
这是一种,典型的,单基因遗传病。由于编码CFTR蛋白的基因发生了突变,导致患者全身外分泌腺的功能障碍,呼吸道、消化道会产生大量粘稠的分泌物,反复感染,最终导致多器官衰竭而死亡。
这病,在欧美白人中比较常见,但在中国,属于罕见病。可一旦得上,基本就是绝症。目前的医学手段,只能进行一些对症支持治疗,比如用抗生素控制感染,用雾化吸入来稀释痰液,但都治标不治本。患儿大多活不过青少年时期。
“这个孩子,是我昨天,在北京儿童医院门口,亲眼看到的。”陆峰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他的父亲,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抱着他,眼神里,没有一点光。那种绝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们,能把卫星送上天,能造出全世界最快的电脑,能在一分钟之内,造出一辆汽车。但是,我们,救不了一个四岁的孩子。”
“各位老师,我想问一个问题。我们发展科技,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 an 的话,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为了什么?
为了国家强大?为了民族复兴?为了在国际上不受欺负?
这些都对。
但是,当这一切宏大的叙事,落到一个具体的,在病痛中挣扎的孩子身上时,一切,都显得有些苍白。
如果,科技的进步,不能转化为,人民实实在在的健康和幸福。那么,这种进步的意义,又在哪里?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和各位商量一件事。”陆峰打破了沉默,他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我提议,由国家牵头,启动一项,史无前例的,国家级生命科学战略工程。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做——‘人类基因组守护计划’!”
人类基因组守护计划!
这个名字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基因组计划?”
“这……这口气也太大了吧!美国牵头搞的那个‘人类基因组计划’,花了十几年,三十多亿美元,才画出了一张草图。我们……我们现在要搞自己的?”
“守护计划?这又是什么意思?守护谁?”
陈实先院士,作为遗传学领域的权威,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陆总,您能……具体说说您的构想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峰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