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巴中县早年有个姓王的年轻人,这小子脑瓜灵光,嘴巴又甜,没熬几年就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当。要说这王官儿,别的毛病没有,就是念旧,格外看重亲戚情分。自打他当官坐了衙门,凡是沾亲带故的找上门来,甭管是七大姑八大姨,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他都得从俸禄里抠出点银子,或是给寻个跑腿的小差使,总得让人家沾点好处才罢休。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十里八乡。好家伙,这下可热闹了!每天堵在王官儿家门口的人络绎不绝,一个个都扯着嗓子喊“我是他表舅”“我是他堂叔”,那阵仗,比赶集还热闹。王官儿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应酬,可架不住人越来越多,明显就是冲着好处来的,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把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个个送走。
这天大清早,衙门的门房刚打开大门,就见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堵在门口,自称姓汪,拍着胸脯说和王官儿是同族,非要闯进去叙叙家谱,认认亲。门房不敢怠慢,赶紧跑进后堂通报。王官儿正捧着茶杯看公文呢,一听这话,当场就愣住了,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姓汪?我姓王啊!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咋就成同族了?”
他心里犯嘀咕,倒要看看这汉子是何方神圣,便让门房把人带进来。那姓汪的汉子一进厅堂,也不客气,大咧咧地拱手作揖,嗓门扯得老大:“王大人!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咱五百年前可是一家亲!”
王官儿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他一番,疑惑道:“我姓王,你姓汪,一字之差,差之千里,怎么就成一家了?”
姓汪的汉子一听,立马摆出一副“你不懂”的架势,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我祖上原本也姓王,那时候闹饥荒,一家人逃荒到了河边,靠着打鱼摆渡过日子。日子久了,大家伙儿就说,咱王家住在河边,不如改姓汪,沾点水灵气!这才有了今日的汪姓。虽说姓氏改了,可根子里还是王家的血脉啊!五百年前是一家,不同祖宗同中华!您年轻,没听过这些老典故,不怪您!”
这一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头头是道。王官儿瞅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愣是没找出反驳的话茬儿,心里暗道:“难不成真是我孤陋寡闻了?” 思来想去,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只好大手一挥,赏了他个在衙门里扫地浇花的小差使。姓汪的汉子得了好处,眉开眼笑地磕了个头,美滋滋地走了。
这事刚过去没几天,王官儿的衙门又闹腾出动静了。这天晌午,他正躺在躺椅上眯着眼歇晌,就听见前堂一阵喧哗,还夹杂着门房的阻拦声。他刚想喊人问问咋回事,就见一个身穿绸缎、头发花白的汉子,不顾门房的拉扯,径直闯进了后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还翘起了二郎腿。
王官儿顿时没了睡意,皱着眉头起身问道:“这位客人,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的后堂?”
那汉子斜睨了王官儿一眼,慢悠悠地拱手:“大人息怒,贱姓皇,皇亲国戚的皇!我与大人是正经本家,特地不远千里赶来认亲,谁知你这门房狗眼看人低,硬是不让我进来!”
“姓皇?”王官儿听得眼皮直跳,哭笑不得,“我姓王,你姓皇,这俩字八竿子打不着,咋就成了本家?”
姓皇的汉子一听,立马拍着大腿,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大声嚷嚷道:“哎呀!王大人!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想当年,我祖上也姓王,那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谁料天有不测风云,年纪轻轻的,一头黑发竟全白了,活脱脱像个白胡子老头。村里人见了都打趣,说他这模样,活像个‘皇老太爷’。后来,祖上一琢磨,干脆就改姓皇!虽说名字改了,可骨子里的血脉,那还是王家的根啊!您说,咱咋就成不了本家?”
这番歪理,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王官儿脸上了。王官儿看着他那煞有介事的样子,实在是哭笑不得,又怕他在衙门里撒泼打滚,坏了自己的名声,只好咬咬牙,从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他手里:“行了行了,本家认下了!这点银子你拿着,路上买点茶水喝!”姓皇的汉子掂了掂银子,眉开眼笑地作了个揖,乐颠颠地走了。
王官儿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直摇头,刚想吩咐门房把大门关严实点,别再放什么“亲戚”进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吵闹声,还夹杂着桌椅碰撞的动静。他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赶紧迈步走出后堂,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到门口,就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叉着腰和门房对峙,地上还倒着一张被掀翻的长凳。那汉子见王官儿出来了,立马眼睛一亮,甩开门房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大声喊道:“王大人!可算见到你了!我是你同宗的本家啊!”
王官儿揉了揉太阳穴,强压着心头的火气,问道:“客人贵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