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三师师部掩体里弥漫着咖啡和烟丝混合的气味。
霍兰德·史密斯少将面前的桌上摊开三份报告。
一份来自紫心岭前线,附带的伤亡清单让纸张都显得沉重;
一份来自塔波乔山南翼观察哨;
最后一份,是特二师提交的作战详报及弹药补充申请。
他的手指先重重敲在紫心岭的报告上:“第七团又丢了两个连的建制?他们还在原地!”
参谋长低声道:“小鬼子反斜面工事和交叉火力太严密,正面强攻代价太大。第二十七师在‘死亡谷’那边也差不多,昨天他们的师长已经被解职了。”
史密斯没接话,拿起了特二师的报告。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扫过那些简洁的战果描述:
“鹰嘴棱线东南侧无名高地占领,肃清连环坑道三处,确认摧毁机枪巢七个,击毙小鬼子约九十人……自身伤亡:阵亡十一,伤三十七。”
他又对比了陆战队在同一时间段、类似地形下的伤亡交换比报告。数据不会说谎。
“大夏人守住了糖厂,现在又在塔波乔山啃下了一块硬地。”史密斯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们进攻时的小队编组和渗透路线标注,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将军。”参谋长点头:“很老练。火力组、突击组、爆破组配合默契,尤其擅长对付坑道。他们的迫击炮前进观察员靠得很前,呼叫火力很及时。”
史密斯沉默了几分钟,盯着作战地图上那块被称为“死亡谷”的、被等高线挤得扭曲的区域,旁边就是如同毒瘤般的紫心岭。
第二十七步兵师在那里流了太多的血,却进展寥寥。
整个北塞班的攻势像撞上一堵浇了水泥的墙。
“我们不能让整条战线被一个‘死亡谷’和一座紫心岭拖死。”史密斯的声音恢复了冷硬:“把大夏人调过去。”
参谋长略微一怔:“调到第二十七师地段?协同进攻?”
“对。正式命令:特二师主力,除必要守备部队外,即刻转隶至‘死亡谷’-紫心岭战线,与第二十七步兵师协同作战。任务是突破死亡谷小鬼子防线,并威胁紫心岭侧后。”史密斯语速很快:
“告诉他们,会得到应得的炮火和空中支援。我要看看,他们打硬仗的本事,是不是一直这么管用。”
命令被迅速加密发出。
这不仅仅是一次战术调整,更是一枚迟到的、带着现实考量的认可钢印——特二师这支曾经被疑虑的外籍部队,终于被投入了美军自己啃不下的最核心、最惨烈的炼狱战场。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特二师各主力团悄然撤离部分已稳固的塔波乔山南翼阵地,由接防的美军陆战队部队填补空缺。
长长的队伍在弹坑和废墟间沉默行进,只偶尔有金属装备轻微的磕碰声。
周天翼带着几名主要军官,在天亮前抵达了第二十七步兵师的前进指挥所。
这里比陆战队的师部更靠近前线,岩壁上的灰尘随着隐约传来的炮击微微震落。
会议气氛凝重得像能拧出水。
第二十七师几位校级军官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压抑。
他们的师长拉尔夫·史密斯少将因“缺乏进取精神”刚被解职,由副师长格里纳少将暂代指挥,这对全师士气是一次沉重打击。
格里纳少将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眼袋很深。
他开门见山,没有寒暄:“周师长,情况很糟。死亡谷地形复杂,遍布洞穴和陡崖。小鬼子第四十三师团的部队像地老鼠一样藏在里面,我们的每一次进攻都撞在交叉火网上。正面强攻代价无法承受。”
他指向地图上死亡谷左侧一片标注为“锯齿岭”的等高线密集区:“这里是我们尝试过的次要攻击方向,同样坚固。我们需要打开缺口。”
周天翼仔细看着地图和航拍照片问道:“小鬼子火力点的具体分布,反冲击路线,以及坑道连通的大致判断,有更详细的标注吗?”
旁边一名美军情报官递过来一份补充资料,但内容依旧相对粗略。
周天翼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格里纳继续道:“我们的计划是,我师主要兵力在死亡谷正面和右翼进行牵制性攻击,吸引小鬼子注意力。贵师,是否可以利用你们的经验,主攻左翼的锯齿岭区域,并尝试向谷地内部渗透,清扫关键坑道节点?”
“可以。”周天翼回答得很干脆:
“我需要更详细的区域地图分发给连排级,以及明确的火力协调线和炮火支援频道。进攻时间?”
“明天清晨六点三十分,炮火准备开始,持续四十五分钟。七点十五分,步兵冲击。”
“我部需要配属的火焰喷射器和爆破筒,希望能优先补充。”
“会安排。”格里纳看着周天翼平静的脸,补充了一句,语气复杂:“周师长,我们……需要一些进展。上级的耐心不多了。”
周天翼抬起眼,目光从地图移到格里纳脸上:“我部会尽力完成任务。”
会议结束得很快。双方军官离开时,几个美军军官低声交谈,目光扫过大夏军官的背影,眼神里有审视,有怀疑,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寄托于外援的窘迫与期望。
战术习惯的差异像一道无形的沟,但战局的压力迫使这两支不同的军队必须把脚踩进同一条战壕。
清晨六点三十分,天刚蒙蒙亮。
美军舰炮和陆炮群的怒吼准时降临死亡谷。
炮弹撕开空气的尖啸和落地爆炸的巨响连绵成一片,整个山谷地动山摇,硝烟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初升的阳光。
炮击向纵深延伸的信号弹升起时,是七点十五分整。
第二十七师在正面和右翼的进攻部队跃出掩体,枪声和喊杀声顿时响起,吸引了小鬼子主要防线的火力。
几乎在同一时刻,死亡谷左翼,锯齿岭下方的乱石和灌木丛中,突然冒出无数矫健的身影。
特二师一团和三团的突击分队,以排甚至班为单位,呈数十个锋利的箭头,悄无声息却又极其迅猛地向山上扑去。
他们没有密集的呐喊,只有急促的脚步声、短促的口令和武器碰撞的轻响。
小鬼子显然对左翼的重视程度稍低,或者说,他们低估了这支新出现部队的渗透能力和攻击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