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本，麦克阿瑟西南太平洋战区司令部。
道格拉斯·麦克阿瑟背着手，嘴角紧抿的线条暴露了他内心的烦躁。
他的参谋长理查德·萨瑟兰少将拿着文件夹，站在侧后方：“将军，太平洋舰队的最新通报。塞班岛战役已正式宣告结束，小鬼子有组织抵抗终止。但我方工程部队评估，全面肃清残敌并完成机场扩建，至少还需两周。”
麦克阿瑟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菲律宾莱特湾的位置。
那里被他用一支粗红铅笔重重圈了出来，颜色刺眼。
“两周？然后呢？”麦克阿瑟的声音低沉：“关岛和提尼安岛呢？尼米兹的人打算用多少个月来清理那些该死的岛屿？”
萨瑟兰翻动文件：“根据通报，海军陆战队已对关岛和提尼安岛外围实施预先火力打击，并进行了试探性登陆侦察。预计全面登陆作战将在近期展开。他们强调，小鬼子在这两岛的防御可能比塞班更……”
“我不需要听他们的困难！”麦克阿瑟猛地转过身，烟斗在手中用力挥了一下：
“我需要的是时间表！一个能让我向菲律宾进军的时间表！每一分钟，日本人都在加强他们在吕宋、在莱特的工事。每一分钟，都在消耗我们战略突然性的优势！”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但没有坐下，手指敲击着桌面：
“我们在新几内亚、在俾斯麦海的努力，都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回到菲律宾！而尼米兹的舰队，却被拖在中太平洋的岛屿争夺战里，像陷入泥潭的犀牛！”
萨瑟兰等他的怒气稍缓，才继续报告：“还有一件事，将军。关于配属给第五两栖军作战的那支大夏远征军的部队，特二师。”
麦克阿瑟抬起眼皮。
“太平洋舰队内部作战评估报告对其评价极高。
报告指出，该师在塞班岛攻坚，特别是在塔波乔山复杂地形作战中，表现出超乎预期的战术素养和坚韧性。其夜战与近战能力，被认定为‘对快速突破小鬼子预设防御地带具有关键价值’。”
萨瑟兰顿了顿，看到麦克阿瑟眼神锐利起来，便直接说出关键：
“有迹象表明，舰队指挥部，尤其是负责地面作战的陆战队将领，希望将该师继续留用，投入接下来的提尼安岛主攻。他们认为，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利用其作战经验，缩短战役时间。”
麦克阿瑟沉默了几秒，拿起烟斗深深吸了一口：“那是严的部队。大夏人不会乐意自己的精锐被无限期借用。尼米兹那边……是想扣着不放？”
“目前看是‘希望继续合作’。但实质上，如果提尼安和关岛战役接连进行，该师至少会被占用一至两个月。这还不算战役后的休整补充时间。”萨瑟兰分析道。
麦克阿瑟走回地图前，目光在菲律宾和中太平洋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权衡。
半晌麦克阿瑟开口：“安排一下，我要见严。有些事，我们需要谈谈。”
严明翊站在办公室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张宪兵第一军的编制序列表。
特二师的位置被用红框特别标出，紧抿的嘴唇显露出克制的不满。
副官敲门进来，递上两份刚译出的电文。
第一份来自重庆军委会。
前半部分是例行嘉奖特二师在塞班岛的战绩：“扬我国威，协盟克敌”之类的套话。
但后半部分笔锋一转：“然海外用兵，关乎全局，尤须顾全盟邦协作之大义。部队行止，当以盟军整体战略为重，妥为协调，以维大局。”
严明翊冷哼一声，将电文放下：“顾全大局？说的轻巧。”
第二份是周天翼发来的定期战情简报副本，通过盟军联络渠道转递而来。
简报专业、冷静，详细汇报了特二师在塞班岛战役后期的伤亡、装备损耗、弹药消耗情况，以及目前部队休整状态。
在简报末尾，用克制的语气提及：“接上级（指太平洋舰队陆战队指挥部）预先指令，我部正进行针对性补给与训练，可能于近期投入新作战任务。”
“近期投入新任务……”严明翊的手指敲在“新作战任务”几个字上：
“塞班岛的战役刚结束，就想让他们去啃提尼安岛？太平洋舰队是打算把我的特二师当成万能攻坚锤，用到钝了为止？”
副官低声道：“长官，我们拟定的宪兵第三军整编扩编方案，核心就是以特二师现有官兵为基干，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实战考验的军官和士官。
他们不回来，新军的架子就搭不起来，国内补充的新兵缺乏骨干带领，形不成战斗力。”
“我知道。”严明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墨尔本的街景：
“尼米兹和霍兰德·史密斯看到了特二师好用，就想一直用下去。他们眼里只有中太平洋的战役时间表。”
严明翊转过身：“但我们等不起。我们需要时间来扩编部队。特二师必须回来。”
“是否通过盟军联合指挥部，正式提出归还建制的请求？”副官建议。
严明翊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正式提出，容易被对方用‘全局战略需要’这类理由搪塞回来，反而被动。
麦克阿瑟……他刚才让萨瑟兰参谋长来电，约我见面。
这位五星上将，对菲律宾的急切，恐怕不亚于我们对特二师归建的迫切。”
他眼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或许我们可以有共同的关切点。”
-------------
塞班岛北部，一片被炸得稀疏的椰林旁，特二师建立了临时休整营地。
休整只是相对的。
士兵们沉默地擦拭武器，检查装备。
军械士在临时搭建的棚子下检修着几挺打红了枪管的M1919机枪和巴祖卡发射器。
医疗帐篷里，伤员有的在换药，有的还躺着，绷带上渗出血迹。
气氛沉闷而疲惫。
连续的高强度攻坚作战，不只是身体上的消耗。
周天翼和几名团长巡视营地。
一团长指着正在领补给的队伍：
“师长，弹药和口粮补充了七成，但重武器配件、特别是迫击炮座板和备用炮管缺口很大。
爆破用的TNT和导火索也不够。
最麻烦的是人，补充兵不到两百，战斗减员远不止这个数。很多班排编制都不完整了。”
二团长补充道：“弟兄们体力透支得厉害。很多人晚上睡不踏实，一有动静就惊醒。士气还在，但弦绷得太紧了。”
周天翼听着，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师部通讯员跑过来，递上一份刚收到的命令。
周天翼展开命令，快速浏览。
是太平洋舰队陆战队指挥部的正式指令：要求特二师缩短休整期，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主要作战物资的再补给，并做好登船准备，按预定计划，作为首批突击梯队之一，投入提尼安岛登陆作战。
“提尼安岛……”旁边的三团长低声念了一句，拳头不自觉握紧。
一名性子直的一营长忍不住开口：“师长，关岛那边不是还没打完吗？这提尼安岛又接上了？国内……上头有没有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撤下去？”
周天翼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服从命令。仗打到这个份上，没有容易的选择。提尼安岛是下一步关键，打好它，就是对全局负责。”他没有多说，挥手让团长们继续去督促准备。
回到用防水帆布搭成的简易师部，周天翼看着摊开在弹药箱上的海图，提尼安岛就在塞班西南不远处。参谋长走过来，低声道：“老周，战士们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