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流血的毛熊(1 / 2)

欧洲战场不像太平洋战场打打停停,这里的战火就从来没有熄灭过。

1942年12月的斯大林格勒,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座城市。

它是一片由砖石、钢铁、冻土和血肉混合而成的巨大废墟。

伏尔加河西岸,几乎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

坍塌的楼宇露出狰狞的骨架,街道被瓦砾掩埋,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硝烟、粉尘和尸体腐烂的甜腥味。

伏尔加河宽阔的河面已经结冰,但冰层并不平静。

它是一条猩红与灰白交织的死亡通道。

白天,德军的炮火和机枪会严密封锁河面,任何移动的目标都会招来疾风骤雨般的打击。

冰面上散落着被击毁的卡车、破碎的雪橇、冻僵的马匹和士兵的尸体。

有些尸体保持着爬行的姿势,手指抠进冰层,身下拖出长长的血痕,最终凝固在距离东岸几十米的地方。

夜晚是运输的唯一窗口,但德军照明弹总会不时升起,将冰面照得惨白,接着便是炮火覆盖。

破冰处,可以看到沉没的渡船轮廓和漂浮的装备。

河岸以西几百米,便是第62集团军防线的最前沿。

这里被称为“红十月”工厂区,实际上已是一片由车间残骸、地堡和交通壕构成的迷宫。

萨沙·伊万诺夫中士所在的排,现在只剩下九个人。

他们据守着一栋三层楼房的底层和地下室,这栋楼只剩下一半,断面像被巨斧劈开,可以直接看到外面布满弹坑的街道和对面德军占据的铸造车间。

墙壁上布满了机枪弹孔和炮弹破片刮擦的痕迹。

萨沙检查着士兵们的状态。

所有人棉军服都又脏又破,露出发黑的棉絮。

脸庞被硝烟和污垢覆盖,嘴唇干裂出血。

眼神大多空洞,带着极度的疲惫和一种麻木。

他们刚刚击退德军一次连级规模的试探进攻,代价是又损失了两名战士——一个被狙击手击中头部,另一个在投掷手榴弹时被机枪打穿了胸膛。

萨沙的声音沙哑的询问着:“弹药?”

副排长瓦西里,一个下巴布满胡茬的老兵,低声报告:“步枪弹每人不到二十发。冲锋枪弹匣还有三个半。反坦克手雷只剩两颗。机枪子弹……大概还能打两个长点射。”

“食物?”

“最后一点面包干,分完了。水……”瓦西里指了指墙角一个锈蚀的铁桶,里面是从断裂水管里滴出来的浑浊液体,表面浮着一层冰碴。

外面的寒风从断墙处灌进来,带着雪粒。

士兵们蜷缩在角落里,靠着尚有温度的砖石或彼此的身体取暖。

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零星的枪响。

一个年轻的新兵,大概只有十八岁,双手不停颤抖,反复拉动着他的莫辛纳甘步枪枪栓,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他是三天前补充进来的,同一批五十个新兵,现在活着的不到十个。

在斯大林格勒,新兵的平均存活时间按小时计算。

“停手,科斯佳。”萨沙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省点力气。德国人还会来的。”

话音未落,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炮击!隐蔽!”

所有人迅速扑向预先找好的掩体或缩进地下室入口。

紧接着大地剧烈震颤。

炮弹接二连三地落在楼房周围和残破的街道上。

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室内,气浪裹挟着碎石和弹片从缺口涌入,打得墙壁噗噗作响。

混凝土碎块和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炮击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炮火开始向后延伸,这是步兵进攻的前奏:“进入阵地!”萨沙吼道。

幸存者们迅速爬回射击位置。

透过断墙和射击孔,可以看到大约一个排的德军步兵,在至少两辆三号突击炮的伴随下,正小心翼翼地越过街道上的瓦砾堆,向他们的楼房逼近。

德军士兵穿着灰白色的冬季伪装服,在雪地中并不显眼。

“瞄准步兵!放过装甲车,等他们近点!”萨沙的命令简短有力。

反坦克手段太稀缺了,必须用在刀刃上。

德军突击炮的75毫米短管炮转动,瞄准楼房底层猛烈开火。

炮弹炸塌了一段外墙,碎石飞溅,一名躲在后面的苏军士兵惨叫一声,被埋了半截。

“机枪!”萨沙对唯一一挺DP轻机枪手喊道。

机枪手从二楼一个相对完好的窗口探出枪管,打出一个短点射,撂倒了两个德军步兵。

但立刻招来了德军机枪的压制射击,MG34特有的高速射击声响起,子弹将窗口周围的砖石打得粉碎,机枪手闷哼一声,歪倒在一边。

“科斯佳,上二楼,接手机枪!”萨沙命令那个新兵。

新兵脸色惨白,但咬着牙,抱起自己的步枪,弯腰冲向楼梯。楼梯已经残缺不全。

德军步兵趁着火力间歇,加快了冲锋速度,手榴弹开始向楼房投来。

“手榴弹回敬!”瓦西里率先扔出一颗F-1防御手榴弹。爆炸暂时阻滞了正面之敌。

但左侧,一辆突击炮碾过废墟,几乎抵近到楼下,炮口对准了楼房底层的主要射击孔。

一旦被直射,这个火力点就完了。

“反坦克小组!”萨沙吼道。

两名一直待命的战士,抱着集束手榴弹和一瓶莫洛托夫鸡尾酒,从地下室另一个出口匍匐爬出,试图绕到突击炮侧面。

但刚暴露,就被侧翼掩护的德军步兵发现,一阵冲锋枪扫射,两人倒在血泊中。

萨沙眼睛红了。

他抓起最后那颗反坦克手雷,拉燃引信,心里默数。

一、二……就在他准备拼死冲出去时,侧面废墟里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枪响——是反坦克步枪!

14.5毫米的穿甲弹击中突击炮的侧面装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虽然没有击穿,但显然吓了车组成员一跳,炮塔转动寻找威胁来源。

“好样的!”萨沙心里一喜,不知道是哪支友邻残存的狙击手或反坦克枪小组在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