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军令部次长伊藤整一中将脸色铁青地站起来:“你这是彻头彻尾的懦夫行为!是抛弃帝国海疆、抛弃一亿国民的叛国言论!
海军将士为保卫本土、保卫陛下流尽了鲜血,你现在说要放弃?
那海军的牺牲算什么?帝国的尊严又在哪里?”
“尊严?”陆军少将冷笑:“伊藤君,没有实力的尊严只是笑柄!海军如果还有实力,山本阁下就不会死在去前线的路上!
联合舰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躲在岛屿后面不敢露头!
正视现实吧!海军已经无法保护本土了!难道要拉着整个帝国、一亿国民为海军陪葬吗?”
“八嘎!”一个海军中将猛地捶了下桌子。
“你说什么?!”几位陆军将领也站了起来。
会议室瞬间陷入混乱的争吵。
“放弃本土?天皇陛下绝不会同意离开神国!这是国体的根本动摇!”一位年长的陆军大将(相对理性派)痛心疾首。
“迁移?说得轻巧!”负责后勤的陆军军官厉声质问:“数百万军民,核心工业设备,怎么迁移?
我们现在还有多少运输船?制海权在谁手里?
迁到满洲,关东军能同时应对北面苏联的威胁和可能从朝鲜方向登陆的美军或中国军队吗?
满洲的工业基础,能瞬间替代本土吗?”
“这是保存帝国最后元气的唯一办法!”支持“换家论”的陆军军官争辩。
“保存?你们陆军只是想保存大陆上的实力,让海军和本土的国民去当炮灰!”海军将领反唇相讥。
“要不是海军无能,一开始就不该招惹美国!现在把局面搞成这样,还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陆军在马尼拉、在新加坡的暴行,才是激怒美国人的根源!”
争吵越来越激烈,议题早已从具体的军事部署,上升到了互相推诿责任、攻击对方军种根本的层面。
失败主义的情绪、绝望下的疯狂臆想、根深蒂固的陆海军矛盾,全部赤裸裸地爆发出来。
主持会议的东条英机首相兼陆军大臣,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桌面,看着眼前这场失控的闹剧。
作为野心家和赌徒,他并非完全不被“退守大陆”这种极端想法所吸引,那里面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魅力。
但理智告诉他,这操作的难度堪比登天,引发的政治地震和士气崩溃将是立刻的、彻底的。
天皇绝不会同意。
海军会彻底造反。
国民会崩溃。
而且,苏联……他根本不信斯大林会按兵不动。
“够了!”东条终于提高声音,压过了争吵。
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喘着粗气,红着眼睛瞪着对方。
东条缓缓环视一圈,用他特有的、不带感情的语调说:
“山本大将殉国,战局危急,诸君更应冷静。‘迁都大陆’之议,事关国体根本,非今日所能决。
当下要务,是切实执行既定之‘捷号作战’准备,陆海军务必消除隔阂,协力确保菲律宾防线。”
他顿了顿,说了一番毫无营养、空洞无比的套话,要求加强菲律宾防务,要求陆海军“紧密配合”,要求“发扬帝国武人之魂”。
没有具体的部署,没有资源的承诺,只有一个苍白的方向。
会议就这样草草结束。
将领们阴沉着脸,鱼贯而出,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眼神里只剩下深深的不信任和怨恨。
那个“换家”的疯狂念头,像一颗毒种,虽然没有被采纳,却已经深深埋进了某些人绝望的心里,并在极少数高层参谋中,以绝密流言的方式开始隐秘扩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新京的关东军总司令部,收到了一封来自东京参谋本部某实权课长的、措辞含糊且充满试探性的密电,询问“在极端情况下,满洲能否承担更大战略使命及接纳能力”。
关东军司令部的高级参谋们对着这封没头没脑的电报,面面相觑,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夜色中的东京,实行着严格的灯火管制,一片漆黑。
只有零星的防空探照灯光柱划过天际,远处传来模拟空袭警报的凄厉长鸣。
这座帝国的心脏,决策的核心,已经在绝望和疯狂的思想撕裂中,出现了无法弥合的裂痕。
前方是即将到来的钢铁风暴,后方是深不见底的自毁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