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8月26日下午两点,华盛顿战争部会议室。
预算委员会主任约翰·D·哈德逊摘下眼镜,用指尖按着太阳穴。
“先生们,数据就在这里。”他敲了敲面前的三页汇总表:“8月24日东京轰炸行动,消耗M69集束燃烧弹七千八百四十串,每串成本二百二十美元。三百一十七架B-29的武器拆除改装费,每架八千美元。航空燃油消耗量相当于一个装甲师机动三百公里的用量。”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海军代表查尔斯·莫顿少将清了清嗓子:“从战略角度,这次轰炸确实取得了效果。但太平洋战区目前有五个大型作战计划在并行:硫磺岛登陆、冲绳战役、菲律宾收复、缅甸反攻,还有李梅的轰炸行动。我们的运输船队已经满负荷运转。”
“欧洲战场优先级更高。”陆军后勤局的官员接话:“诺曼底登陆的准备工作需要大量资源。艾森豪威尔将军上周刚发来增援请求。”
哈德逊重新戴上眼镜:“综合评估后,预算委员会起草了一份临时建议案。”他示意秘书分发文件。
文件标题是《太平洋战区战略轰炸资源调整建议草案》。
草案正文有三条核心建议:
将燃烧弹轰炸频率从“随时可行”调整为“每月不超过两次”。每次行动燃烧弹使用量削减百分之三十。B-29机群规模暂时冻结,不再新增改装机。
莫顿少将快速翻阅后抬头:“这份草案会提交给参谋长联席会议吗?”
“明天上午九点。”哈德逊说:“如果通过,四十八小时内就会形成正式命令下发战区。”
会议在三点十分结束。
四小时后,这份草案的完整副本已经通过加密信道,出现在严明翊马尼拉指挥部的保险柜里。
8月28日深夜十一点,马尼拉。
严明翊坐在办公桌前,只开了一盏台灯。草案的每一行字他都看了三遍。
副官站在桌前等待指示。
“李梅的战术已经验证成功。”严明翊合上文件:“第一次轰炸,东京百分之十五的城区化为焦土。日军夜间防空体系被证明存在致命缺陷。这个时候收缩,等于给敌人喘息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太平洋地图前。
“硫磺岛登陆战还有八十三天。如果轰炸停止,日本可以全力加强岛屿防御。到时候登陆部队要付出的代价,会比现在大得多。”
副官记录着要点。
严明翊转身:“给纽约发电报。启动‘金钟计划’。目标:扭转华盛顿的决策,太平洋战区的轰炸行动不仅不能停,还要扩大规模。”
“授权级别?”
“最高级。”严明翊坐回桌前,开始口述电文:“授权沈忠义使用所有合规资源。必要情况下,可以动用我们在美洲资金的百分之四十。告诉他,我要的是‘无限制优先支持’,不是讨价还价的结果。”
电文在凌晨一点发出。使用独立加密频道,绕开了美军通信系统。
同一时间,严明翊派出特使组,搭乘夜间运输机飞往关岛。机上携带了他的亲笔信和完整情报简报,收件人是柯蒂斯·李梅。
纽约,8月30日上午九点。
沈忠义在华尔街四十号的办公室里读完电文。
他没有立即行动,而是先打开保险柜,取出三本厚厚的联系人名册。
第一本是国会联络名录,标注了每个议员的选区、产业背景、政治倾向和已知把柄。
第二本是媒体控制图,列出了十二家主要报纸和三家广播公司的关键人物关系网。
第三本是军工复合体网络,记录着五家大军火公司董事会成员的个人信息。
“金钟计划。”沈忠义自语着,开始拨打电话。
第一通电话打给德克萨斯州的参议员办公室。德州有全美最大的航空燃油生产基地。
“参议员先生,我是沈忠义。关于太平洋战区的轰炸行动,我这里有一组数据……是的,如果轰炸规模扩大,贵州的炼油厂订单可以增加百分之三十。失业率?当然会下降。”
第二通电话接通堪萨斯州。波音公司的B-29生产线在那里。
“州长先生,如果轰炸行动缩减,波音的生产线可能在三个月内减产。您选区预计会损失八千个工作岗位。我这里有一份替代方案……”
第三通电话打给《纽约纪事报》总编室。
“明天头版,我要看到东京轰炸的专题报道。照片我会派人送过去。标题建议用‘东京大火——日本战争机器正在熔化’。专栏文章可以算一笔账:每吨燃烧弹的成本,对比减少一万名美军伤亡的价值。”
三天时间,沈忠义的团队完成了二十二名关键议员的联络工作。这些议员来自军工厂所在州、农业州(承诺缩短战争能让士兵早日回家),以及几个摇摆州。
9月2日,二十二人联署信送抵战争部。信中指出:“在当前战术已验证成功的情况下削减资源,是短视行为,将延长战争时间,增加总体伤亡。”
同日,《纽约纪事报》头版刊登了东京燃烧的照片。照片是从侦察机拍摄的影像中挑选出来的——整片城区在黑夜中燃烧,火光映红天空。专栏文章用粗体字写道:“每消耗一吨燃烧弹,可能挽救一百名美国士兵的生命。这是战争中最划算的交易。”
9月3日,沈忠义亲自约见联合飞机公司、道格拉斯飞机公司和波音公司的董事代表。会议在华尔道夫酒店的套间进行。
“战后。”沈忠义给三人倒上威士忌:“亚洲市场会重新开放。日本、中国、东南亚……那里的航空市场现在是零。谁在战争中表现得更重要,谁就能在战后获得准入优先权。”
他停顿一下,观察三人的表情。
“当然,那是长远利益。眼前的问题是,如果轰炸行动缩减,各位的生产线可能面临减产。股价会受影响。股东们不会高兴。”
9月4日上午,三家公司的代表集体拜访战争部。他们的说辞很委婉,但意思明确:“生产线已经全开,工人三班倒。如果此时削减订单,不仅会造成失业,还会影响后续产能。战争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才能结束。”
同日下午,两名与沈忠义有密切往来的华尔街银行家:“顺便”拜访了战争部预算办公室。他们聊的是战后经济格局,但话题总是不经意地回到“持续的军事胜利对美元国际地位的巩固作用”。
9月2日下午,关岛轰炸机指挥部。
李梅读完严明翊特使送来的文件,把烟斗在桌上磕了磕。
“华盛顿那帮坐在办公室里的文官。”他的声音很冷:“他们没闻过燃烧弹的味道,没看过东京在夜里烧起来的样子。”
他叫来作战参谋:“把第一次轰炸的所有评估数据整理出来。照片对比图、毁伤面积测算、日军防空反应时间统计、我们自己的战损分析。我要一份能让外行看懂的报告。”
“是,将军。报告重点突出什么?”
“重点突出效率。”李梅说:“用数字告诉他们,燃烧弹轰炸的毁伤效率是常规炸弹的四倍。每损失一架B-29,我们摧毁的日本工业产能相当于过去三个月常规轰炸的总和。”
他停顿一下,补充道:“再加一条警告:如果现在缩减轰炸规模,日军将有至少两个月时间重建防空体系,研究反制战术。等到我们再想恢复轰炸时,损失率可能会翻倍。那时候消耗的资源,会比现在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