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皇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他看到的是阿南等人的狂热与坚决,是梅津的冰冷现实,是木户等人的恐惧与无奈。深深的疲惫感淹没了他。他闭上眼,几秒钟后,重新睁开,里面只剩下麻木的顺从。
“……诸卿,妥善安排吧。”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
阿南惟几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臣,遵旨!”
2月10日,深夜十一点。
东京实行了最严格的灯火管制和宵禁,整个城市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爆炸和燃烧的火光偶尔照亮断壁残垣。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宪兵和军警沉重的皮靴声。
一列车队,没有任何标识,关闭车灯,仅靠着微弱的防空灯指引,从皇宫一个极其隐秘的侧门驶出。车队由三辆黑色轿车和五辆满载武装士兵的卡车组成,士兵全部来自近卫师团中最死忠的“楯组”分队。
车队在漆黑寂静的街道上疾驰,遇到关卡,只需前排卡车上的军官出示一张特殊的黑色证件,所有哨兵立刻放行,并低头敬礼,不敢多看一眼。
车队的目的地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大型港口或机场,而是东京湾边缘,品川区一个废弃的小型私人码头。这里早已被彻底封锁。
码头边,一艘没有任何军舰标识、但明显经过改装、航速较快的运输舰“云鹰丸”静静停泊。它吃水很深,显然已经装载了大量物资和人员。
轿车停下。在士兵的严密护卫下,一群人快速登船。除了穿着便装但仍难掩惶然的天皇和皇后,还有几名核心皇族、内大臣木户幸一、掌玺官,以及坚持“护送”的阿南惟几、梅津美治郎等十余名陆海军高级将领。他们携带了少量文件,以及装在特制木盒中的“三神器”仿制品——八咫镜(仿)和天丛云剑(仿)。真正的神器是否已被调换或隐藏,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云鹰丸”的船长是一位海军大佐,他向登船的阿南等人默默敬礼,随即下令起锚。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运输舰缓缓驶离码头,融入东京湾浓重的夜色之中。它的航线经过精心规划,将利用夜暗和复杂水道,避开盟军海军的主要巡逻区域,先向北航行,再绕道日本海,最终目的地是朝鲜半岛的元山港,从那里转陆路前往满洲新京。
站在渐渐远离的船舷边,阿南惟几回望黑暗中的东京。城市的方向,隐约有火光和沉闷的爆炸声。他握紧了栏杆,指节发白。
“东京……我们会回来的。”他低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那片沉入黑暗的国土。
2月12日,清晨六点。
大夏远征军特一军先锋营的侦察排,乘坐吉普车和摩托车,率先冲进了东京都杉并区的街道。
预想中惨烈的巷战并未大规模发生。街道上散落着丢弃的步枪、钢盔、破碎的沙袋工事。偶尔有冷枪从某个窗户射出,立刻会招致数辆吉普车上架设的机枪的猛烈还击,以及随后赶到的步兵小队的清剿。
越往市中心方向,景象越混乱。平民躲藏在废墟或地下室里,用恐惧的眼神看着这支陌生的军队穿过街道。一些溃散的日军士兵脱下军装,试图混入平民中,但很快被经验丰富的大夏士兵识别出来。
上午八点,先锋营主力在营长周卫国带领下,推进至皇宫外围护城河(堀)附近。这里出现了较为有组织的抵抗。大约一个中队的近卫师团士兵,依托宫墙和外围建筑,进行了绝望的阻击。
战斗持续了一个小时。在坦克炮直瞄轰开宫墙一处缺口,喷火器烧毁了几个机枪巢后,抵抗瓦解。残余的几十名守军大部分拉响手榴弹自尽,少数被俘。
上午九点二十分,大夏远征军的旗帜,插上了皇宫外墙一处被炮火掀去一半的角楼。
王小川所在的班是第一批通过缺口进入皇宫区域的步兵之一。他们踩着遍地的瓦砾和弹壳,穿过燃烧的园林建筑,搜索前进。皇宫内部异常空旷,很多房间凌乱不堪,文件散落一地,贵重物品已被搬走。
“报告营长!西侧宫殿群未发现有效抵抗!抓获宫内侍从和职员若干,均称天皇及核心成员已于昨夜‘移驾’,具体去向不明!”无线电里传来搜索部队的报告。
周卫国皱起眉头。他拿起望远镜,看向皇宫深处那些依然完好的建筑。一种猎物脱钩的感觉涌上心头。
“严密搜查!尤其是地下设施!审讯所有俘虏,务必搞清楚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4月8日下午三点,大夏远征军前线总指挥部,暂设于东京郊外一所原日军军校。
指挥部内电报声此起彼伏,参谋人员忙碌地标注着最新的占领区域图。东京市区大约三分之一区域已被控制,抵抗正在迅速瓦解。
严明翊站在巨大的东亚地图前,双手抱胸。他的参谋长拿着刚刚汇总的情报,语气凝重。
“长官,综合多方情报确认,包括审讯高级俘虏、截获部分未销毁的通信记录以及我方地下情报人员传递的消息,基本可以断定:昭和天皇裕仁,连同部分核心皇族、内阁及大本营首要成员,已于昨夜秘密乘船离开东京。其逃亡路线极有可能是经日本海前往朝鲜,最终目的地是伪满洲国新京。关东军方面应有接应。”
指挥部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抑的愤怒低语。
“跑了?”一名青年参谋咬牙切齿:“这群懦夫!他们倒是跑得快!”
严明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锐利如刀。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指挥部里每一张面孔。
“跑?”他声音平静,却带着钢铁般的冷硬:“他们能跑到哪里去?满洲,那是我们大夏的土地,是被他们强占、奴役了十几年的故土!他们以为逃到那里,就能苟延残喘?就能躲过审判?”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色铅笔,在“新京(长春)”的位置上,重重画了一个圈,然后从东京拉出一条粗壮的红色箭头,直指这个圈。
“命令。”严明翊的声音斩钉截铁:“第一,迅速完成东京区域肃清,恢复基本秩序,配合后续盟军行政管理部队接管。第二,全军即日起进入休整补充期,但时间不得超过两周。第三,参谋部立即开始拟定‘北伐’作战计划——目标,满洲!彻底消灭关东军,解放东北,将那群逃亡的战犯,从他们最后一个巢穴里揪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传遍整个指挥部:“告诉全体将士,东京不是终点!我们的血债,还没有讨完!下一战,打回老家去,解放东北,活捉天皇!”
“是!”指挥部全体军官轰然应诺,眼中燃烧着新的、更加炽烈的火焰。
东京的陷落,对于大夏远征军而言,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更为宏大的复仇与解放篇章的序幕。他们的枪口,已经调转向北,指向那片黑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