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阵法破碎的同一瞬间,躺在床上的丫丫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同窒息后终于喘过气来的吸气声!
她额头和脖颈处那些青灰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淡、消失!
而地上那个用五色线编织的“引魂网”上方,凭空出现了一团微弱、摇曳、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淡白色光晕,光晕中依稀能看到一个小女孩模糊、惊恐的轮廓——
正是丫丫被锁住的主魂!
“魂归本位,敕!”
我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用最后一点力气,朝着那团光晕和床上的身体,虚虚一指!
那淡白光晕仿佛受到了牵引,飘飘悠悠地朝着陈小丫的身体落去,缓缓融入其中。
床上的小女孩,身体停止了抽搐,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那青白色也褪去了一些,虽然依旧苍白瘦弱,但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气息。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次,是真正安稳的睡眠。
成功了!
我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被旁边的柳应龙一把扶住。
外间的陈家人听到动静,急忙冲了进来。
看到孙女呼吸平稳地睡着,再不像之前那般诡异痛苦,陈友良老泪纵横,就要给我跪下道谢。
我赶紧拦住,实在是没力气应付这些了。
“阵法刚破,孩子魂魄归位,但还很虚弱。需要静养,多晒太阳,吃些温和滋补的东西。那间书房…最好暂时封起来,找机会请真正懂行的风水师来看看,彻底处理一下宅子的隐患。这个铜印和地图…我建议烧掉。” 我气喘吁吁地交代着。
陈友良千恩万谢,连忙答应。
又让儿子拿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厚厚的红纸包,硬塞到我手里,说是诊金。
我也没客气,接过揣进怀里。
这笔钱,足够应付王墩儿的医药费和未来一段时间的开销了,也能暂时填饱柳应龙和黄三爷的肚子(如果黄三爷不挑食的话)。
拒绝了陈家留饭的盛情(实在没精力应酬),我们趁着天色还没完全黑透,离开了陈家坳。
回去的路上,我靠在柳应龙身上(他默许了),疲惫得几乎睁不开眼。
胸口伤处因为刚才的消耗隐隐作痛,但心里却轻松了不少。
总算又解决了一桩麻烦,还得了笔不小的诊金。
黄三爷的虚影在旁边飘着,嘴里啧啧有声:“姜兄弟,行啊!这手破阵招魂,虽然糙了点,但效果杠杠的!看来咱们这‘三阳开泰堂’…呸,是‘姜氏纸扎驱邪事务所’,算是打响第一炮了!以后生意肯定源源不断!”
我懒得理他的白日梦。
只是看着远处筒子楼方向逐渐亮起的、稀疏却温暖的灯火,心想:
回去得好好睡一觉,然后…看看老姜同志的气消了没有,王墩儿能不能下地了,纸扎铺的烂摊子还得收拾…
日子,好像又能暂时回归那鸡飞狗跳、穷困却也算安稳的轨道了。
至于胸口铜钱的异变,县医院幕后可能存在的黑手,以及未来可能接踵而至的麻烦…
暂且,不去想了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先睡一觉再说。
我闭上眼,在柳应龙沉稳的搀扶和深秋微凉的晚风中,朝着那片熟悉的、充满烟火气的破败楼群,慢慢走去。
那里,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