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朋友,看了这么久,不出来见见?”
被发现了?这老婆子感知还挺敏锐。
我和柳应龙对视一眼,走了出去。反正我们也没恶意。
苗婆子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柳应龙时,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抱紧了怀里的陶罐,警惕地问:“你们…是谁?跟刚才那两个畜生一伙的?”
“路过,听到动静。”
我尽量让语气显得无害,“您没事吧?”
苗婆子打量着我们,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柳应龙,似乎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没事。你们…不是一般人。”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但似乎伤得不轻。
柳应龙上前一步,伸出手。
苗婆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搭着他的胳膊站了起来。
“谢谢。”
她低声道,擦了擦嘴角的血,“那俩畜生,想抢我的‘红姑’。”她拍了拍陶罐。
“红姑?”
“我养的小宝贝。”
苗婆子露出一个有点瘆人的笑容,缺了颗门牙,“防身用的。”
我点点头,没多问。
养蛊的人,脾气大多古怪,还是少打听为妙。
“他们为什么抢?”
柳应龙忽然问,问题直白得让人尴尬。
苗婆子冷笑:“听说我这罐子里的东西能卖大钱,给那些有钱人搞什么‘下降头’‘改运势’。呸!一群黑了心肝的!”
原来如此。
蛊虫在某些圈子里,确实是抢手货,尤其是效果诡异的那种。
“您一个人住这儿,不太安全。”我看了看这简陋的窝棚。
“惯了。”
苗婆子摆摆手,从角落里摸出个小布包,取出点草药叶子塞嘴里嚼着,脸色稍微好了点。
“你们…是这板房区新来的?我好像听说过,有个姓姜的小子会看事,是你?”
消息传得真快。
“是我。”我承认。
苗婆子盯着我又看了几眼,忽然说:“你身上…有股子很‘正’的煞气,还有…别的味道。有意思。”
她没深说,转而道,“今晚多谢了。我老婆子没什么钱,但这个,送你。”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竹子编的篓子,只有鸡蛋大小,递给我:
“里面是‘醒神草’的种子,晒干磨粉,兑水喝一点,能提神醒脑,防一般的小迷障。算个谢礼。”
我接过小竹篓,入手微凉,有股淡淡的清凉草药香。
“谢谢。”
“走吧,我没事了。”
苗婆子开始赶人,“那俩畜生今晚不敢再来了。”
我们也没多留,告辞离开。
走出棚户区,柳应龙忽然说:“那蜈蚣,毒性烈,但灵性不足。不如我蜕的皮值钱。”
我:“……你的皮还能卖钱?”
柳应龙很认真地点头:“自然。柳仙蜕皮,乃祛除旧秽所生,蕴含草木精华与一丝蜕变异力。研磨入药,可解百毒,强筋骨。若炼制成法器边角,亦有辟邪宁神之效。”
他说着,还有点小骄傲地挺了挺胸,“吾上次蜕皮,乃三十年前,皮色青黑,油润光泽,品质上佳。可惜…被一只不识货的山雀叼去垫窝了。”
我想象了一下一只山雀吭哧吭哧拖着一条大蛇皮回窝的场景,有点想笑。
不过听他这么一说,这蛇皮好像还真是个宝贝?
以前怎么没听他说过?
“下次蜕皮记得收好。”
我随口道,“说不定能换顿好的。”
柳应龙郑重其事地点头:“嗯。记下了。”
回到板房区,老姜同志还没睡,在昏暗的灯下补一件旧工装。
看到我们回来,抬了抬眼:“弄完了?”
“嗯。”
我把苏老师给的信封拿出来,抽出几张票子放在桌上,“明天买点肉,再给您打点酒。”
老姜同志没说什么,继续低头缝补,但眉头似乎舒展了点。
黄三爷像道金色闪电般从床底窜出来,直接扑向我手里的油纸包——
里面是留给他的半块桂花糕。
“我的!我的!”那充满急切的声音就和抢供果似的。
我把糕点丢给他,他立刻叼着钻回床底,悉悉索索地啃起来。
柳应龙则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从书包里掏出另一包没动过的芝麻糖,扔给他:“你的。”
他接住,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表情。
然后,很仔细地把剩下的包好,揣进怀里。
“不吃完?”我问。
“留着,明日再食。”
他一本正经,“美味,需细品。”
行吧,你高兴就好。
洗漱躺下。
铁皮屋外,板房区的夜并不宁静,远处还有电视声和隐约的麻将声。
但比起学校那种空旷的死寂,这里至少有点活人气息。
学校的事暂时了结,苗婆子那边算是个插曲。
板房区的生活,似乎正在步入一种新的、带着点荒诞和不确定性的“日常”。
滚刀肉的日子,就是问题叠着问题,麻烦挨着麻烦。
解决了旧的,新的就在路上。
不过,有地方住,有点钱赚,身边有个能打能扛但缺根弦的柳仙,有个贪吃嘴碎但消息灵通的黄大仙,还有个嘴上不说但心里惦记的老爹…
好像,也不算太糟。
我闭上眼睛,在铁皮屋顶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道哪家夫妻又开始吵架的背景音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明天,谁知道又会有什么破事找上门呢?
来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