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串门(2 / 2)

朱大牛和田小娟膝下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有十岁,小儿子有八岁,眼下农闲时间,朱大牛去云台镇打短工赚银子,两个儿子得了空,就撒丫子跑出去疯玩,不是去树上掏鸟蛋,就是举着弹弓打麻雀,真是野的没变,真是两个皮猴子。

家里只剩下朱娘子一人在家缝补衣裳,没想到今日来了一位稀客,正是古槐村大名鼎鼎的史寡妇,她踩着青石板路走进院子老远就笑着大喊“朱娘子”,惊得屋檐下小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一跨进门槛,史寡妇眼角眉梢带着热络的促狭,她眼尖的发现朱娘子手里拿着补了一半的衣裳,立刻提高嗓门大声嚷嚷起来:“朱娘子,你这衣裳袖口都磨出毛边,补丁摞补丁,怎么还补,眼瞅着要过年,干脆去云台镇扯一匹新布回来,做件新衣裳多好,你家大牛在云台镇赚银子,你咋还舍不得花呀!”

话音刚落,史寡妇又拿着一颗瓜子抛进嘴里,两排白牙磕的利落,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热络,她却掩饰不住眼底,对旧衣裳的不喜欢。

史寡妇低头扫一眼,身上穿着晋绣棉衣,泛着柔和的缎面光泽,衣襟和袖口用细密的彩线,绣着缠枝莲纹,针脚均整,领口和下摆滚着同色的暗纹边,边角处不见一丝磨损,更无半块补丁,簇新的棉衣,在冬日阳光里透着精致,针脚里藏着的巧思,与朱娘子那件补了又补的衣裳,一对比恰似新梅与旧絮,隔着说不出的讲究。

史寡妇相公去世后,留下十亩田地,日子本来就过得那叫一个好。偏偏她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在古槐村整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到处溜达。

今日史寡妇朝着这个男子笑的春心荡漾,明日她对那个男子抛个媚眼,那些男子仿佛被勾了魂一般,全都眼巴巴凑上来,成了史寡妇的入幕之宾。

史寡妇嘴上甜甜的叫着“哥哥”,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个男子能赚到银子,那个男子银子好哄到手,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今日从这个男子手里哄来一匹布,明日从那个男子手里骗来几两银子,后日从另一个男子手里要来银簪子。

史寡妇日子过得十分滋润,古槐村其村民都背地里嚼舌根,说她是吸人血的“狐狸精”,靠着村里的男子们养着,她才会过这么舒坦的日子。

史寡妇压根不在意别人,在背后说如何她,她依然打扮的光鲜亮丽,在古槐村里转悠,眼波流转间,她又盯上了下一个目标。

朱娘子指尖的针猛然一顿,抬眼狠狠瞪过来,目光落在史寡妇身上一袭簇新的晋绣棉衣,针脚细密的花纹,在阳光下,晃的人眼睛生疼。

朱娘子捏着补丁摞补丁的衣裳,喉间划过一声苦涩的叹息,她酸溜溜的说道:“史寡妇,我家穷得揭不开锅,哪里有 银子,扯新布做衣裳,不能跟你比,古槐村谁不知道,你日子过的潇洒。顿顿吃白面,或者精米,更是能隔三差五吃一顿猪肉。瞧瞧我这衣裳补了三次,还要接着穿,穷人家的苦楚,你哪能懂呢?”

话音刚落,朱娘子指尖的针,狠狠扎进衣裳里,尾音拖的老长,她眼中满是眼红与怨怼,在冬日刺骨寒风里,被吹的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