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三界游记(2 / 2)

“多谢神君。”这次,她诚心诚意地道谢。这样的机缘,可遇不可求。

墨临只是微微颔首:“你能领悟,便是最好。”

他并未立刻离开,反而抬手,隔空摄来一朵恰好完全绽放、金焰最盛的地火金莲。那金莲在他手中温顺异常,狂暴的火焰被压缩凝聚,最终化作一枚鸽卵大小、金红交织、流光溢彩的莲子。

“此物你收好。日后修炼若遇瓶颈,或可借此感悟破境。”他将莲子递来。

云汐接过,莲子入手温润,却蕴含着磅礴而驯服的火灵精华。这不仅仅是礼物,更是他耗费心力为她淬炼的、最适合她道路的“钥匙”。

她握紧莲子,指尖触及他掌心,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缩回,而是轻轻停留了一瞬,才低声道:“让神君费心了。”

墨临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转身:“最后一处。”

空间转换,这次来到的地方,却让云汐愣住了。

并非什么奇绝险峻之地,也非灵气盎然的洞天福地。

只是一处平凡的山涧。脚下是湿润的青苔和光滑的鹅卵石,清澈见底的溪水潺潺流过,撞击在石块上,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两侧是郁郁葱葱的凡间树木,枝叶间漏下斑驳的阳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草和水汽混合的清新气息。

这是最普通不过的人间山野景象。

“这里是……”云汐疑惑。

墨临走到溪边一块平整的大石旁,那里竟不知何时,铺好了一张素雅的青布,上面摆着几样还冒着热气的点心,一壶清茶,两只玉杯。点心样式简单,却都是云汐平日里偏爱的那几样。

“走了许久,歇歇脚。”墨临示意她坐下,自己则撩起衣摆,在青布另一侧落座,动作间竟难得透出几分闲适。

云汐依言坐下,看着眼前简单却用心的布置,再看看周遭平凡却宁静的景色,忽然明白了什么。

蜃云鲸歌是涤荡神魂的奇景,地火金莲是助益修行的机缘,而这里……或许什么都不是,又或许,才是今天最特别的一处。

他只是想带她,安安静静地,像最寻常的人一样,坐一会儿。

心底那根一直绷着的、名为“期待”的弦,在这一刻,被一种更绵长、更温润的情愫轻轻拨动。她拿起一块还温热的桂花糕,咬了一小口,清甜在舌尖化开。

墨临斟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自己却未动,只是看着她吃,目光沉静。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不知名野花的淡香。溪水叮咚,偶尔有鸟儿掠过林梢的轻响。一切都很安静,很慢。

云汐慢慢吃着点心,喝着清茶,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便放松下来。她甚至大着胆子,将一块她觉得最甜的枣泥糕,掰下一半,递到他面前:“神君也尝尝?”

墨临看着她指尖那半块糕点,顿了顿,伸手接过,放入口中。他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几乎没有声音。

“甜么?”云汐问,眼睛亮晶晶的。

“尚可。”墨临答,目光却落在她沾了一点糕屑的唇角。

云汐下意识舔了舔唇角。

墨临的眸光似乎深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潺潺溪流:“喜欢这里?”

“喜欢。”云汐点头,真心实意地,“很安静,很踏实。” 不像九重天那般高高在上,也不像险地那般危机四伏,就是纯粹的、让人心安的平凡。

“嗯。”墨临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只陪她静静坐着,听风,听水,看光影在林间移动。

直到日头偏西,林间光线转为柔和的琥珀色。

墨临才起身:“该回去了。”

云汐有些恋恋不舍,但也知时辰不早。她帮忙收拾了杯盘——其实并无多少可收拾,墨临一挥手,那些物件便连同青布一起消失不见。

回程时,他再次划开空间通道。这一次,直接通往紫霄宫她的殿阁之外。

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温暖的光晕驱散了薄暮的微寒。

“今日”云汐站在殿门前,想总结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似乎都显得苍白。

墨临看着她,暮色将他眸中的情绪渲染得有些模糊。他抬手,似乎想像昨夜那样拂开她鬓边的发,却在半空中顿了顿,转而极轻地,碰了碰她发间那支梧桐玉簪。

“明日若无事,可去藏书阁,那卷‘灵触’之术,尚有精进之处。”

他说的是修炼,可那动作,那语气,分明又不是。

云汐只觉得被他指尖碰过的发簪微微发烫,连带着耳根也热起来。她用力点头:“好。”

墨临收回手,转身离去,玄色身影很快融入渐深的暮色与宫灯交织的光影中。

云汐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转身进殿。她走到妆台前,小心取下那支梧桐玉簪,指尖细细抚过,唇边笑意清浅,眼底却映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今日一切,美好得像一场不敢奢求的梦。

她将玉簪放入妆匣,目光无意中扫过匣内另一角——那支前几日练习“灵触”时用过的、如今色泽显得有些灰暗的普通白玉簪,正静静躺在那里。

云汐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白日里,在地火金莲旁感悟时,似乎有那么一刹那,她体内活跃的凤凰神力,曾对怀中那枚金莲莲子产生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常的排斥感。那感觉一闪即逝,当时她全神贯注于感悟,只以为是火灵过于暴烈所致。

此刻静下心来,那细微的异样感却重新浮现心头。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支灰暗的白玉簪上方,犹豫片刻,终究没有触碰。只是依照墨临所教的“灵触”之法,将一缕极细微的神力缓缓探出,极其小心地,试图去感知那簪子表面是否残留着什么。

神力触及簪身的瞬间——

没有魔气,没有邪秽,什么都没有。就像一支最普通不过的、只是色泽暗淡了些的旧簪子。

是错觉吗?还是她修为尚浅,“灵触”之术火候未到?

云汐收回神力,心中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她关上了妆匣,却仿佛关上了一扇门,将今日游历的甜蜜与此刻悄然浮现的细微不安,暂时隔绝开来。

殿外,夜色已浓。九重天的星河开始流淌,静谧无声。

而在那星河无法照亮的、紫霄宫地底深处,某条早已干涸废弃的灵脉通道尽头,一点极其微弱的紫黑色幽光,如同沉睡中被惊扰的毒虫之眼,倏然睁开,又迅速隐没。

仿佛在等待着,下一次“舔舐”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