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她的神识忽然“碰”到了一个极其隐晦的、不同于其他阴影的“点”。那个“点”藏在后方一道最为凝实、也最为高大的阴影内部,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着,散发出更精纯、也更“清醒”的“虚乏”气息,似乎在协调着所有阴影的行动。
就是它!
云汐猛地睁开眼,厉声道:“左前方,第三道最高大的阴影,内部有核心!”
她的声音在喊杀与术法轰鸣中并不算响亮,但墨临却如同背后长了眼睛,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毫无征兆地向左前方悍然突进!
他这一动,快如鬼魅,竟在漫天扑来的阴影缝隙间,硬生生挤出了一条通道!铁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银色流光,无视了沿途所有阻挡的阴影,带着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气势,直刺云汐所指的那道高大阴影!
“吼——!”
那道高大阴影仿佛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一声非人的、充满空洞回响的嘶吼,形体剧烈扭曲,试图向后退去,同时周围无数阴影疯狂涌向墨临,试图将他淹没。
“你的对手是我!”白辰见状,猛地将手中折扇掷出!折扇在空中旋转着放大,扇面上符文光芒大放,化作一道巨大的、燃烧着淡青色火焰的屏障,暂时挡住了涌向墨临的大部分阴影。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间隙!
墨临的剑,到了。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刺破败革。
铁剑毫无阻碍地贯入了那道高大阴影的“胸膛”,剑尖精准地刺中了云汐感知到的那个“核心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正在扑击、撕咬的阴影,动作同时僵住。
然后——“咔……咔嚓……”
以剑尖刺入点为中心,那道高大阴影的躯体上,出现了密密麻麻、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透出刺目的、不祥的灰白色光芒。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高大阴影连同其内部的“核心”,瞬间炸裂成无数飞溅的灰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而随着它的消散,其余所有阴影,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动作骤然停滞,随即接二连三地、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化作缕缕黑烟,被秋风一吹,便了无痕迹。
前后不过半盏茶功夫,凶险万分的伏击,戛然而止。
河床恢复死寂,只有被旋风卷起又落下的鹅卵石,以及地面上被剑气、风刃、阴影溃散能量留下的道道沟壑与焦痕,证明着方才战斗的激烈。
墨临保持着刺剑的姿势,微微喘息。玄青布袍的袖口,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一线染血的肌肤——那是为了突破防线,硬挨了一记阴影爪击留下的。
白辰召回折扇,脸色也有些发白,方才强行催动扇中秘法阻挡阴影潮,消耗不小。
云汐快步跑到墨临身边,看到他袖口的血迹,心头一紧:“神君,你受伤了!”
“无碍,皮外伤。”墨临收剑回鞘,动作依旧沉稳。他转身,看向云汐,目光在她全身上下快速扫过,“你可有受伤?”
“没有。”云汐摇头,目光仍担忧地看着他的手臂。
墨临这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看向走过来的白辰,眼神依旧不善,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方才,多谢。”
白辰摆摆手,扯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客气什么。不过……这些东西,比我想的还难缠。没有实体,不惧普通术法,能量核心藏得极深,而且目标明确得可怕。” 他看向云汐,神色复杂,“小云汐,你到底被什么玩意儿盯上了?这摆明了是不惜代价也要把你‘带走’或者‘除掉’的架势。”
云汐抿紧嘴唇,看向墨临。
墨临没有回答白辰的问题,只是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阴影溃散后留下的、正在快速消逝的灰黑色痕迹。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残留的灰烬,指尖银芒微闪,似乎在分析其构成。
片刻,他站起身,脸色更加沉凝。
“不是魔气,也不是寻常阴邪之气。”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其能量本质更接近于‘虚无’与‘寂灭’,但又掺杂了一种极其隐晦的‘标记’性。与白玉簪、耳坠感应的气息同源,但更加‘成熟’,更具‘攻击性’。”
他看向西南方向,那条干涸河床延伸而去的、更加荒凉的山地。
“看来,我们找对方向了。”墨临声音冰冷,“这些东西,是从那边来的。它们的‘巢穴’,或者‘源头’,恐怕就在前方。”
白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皱了皱眉:“还要继续?刚才只是先锋试探,前面恐怕更凶险。而且,我们行踪已然彻底暴露。”
“正因为暴露,才更要往前。”墨临语气斩钉截铁,“对方越是阻止,越是说明前方有我们必须要知道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云汐,目光深邃,“你可还撑得住?若觉不妥,我让白辰先送你回临安府城隍庙暂避。”
云汐毫不犹豫地摇头,上前一步,与墨临并肩而立,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我要去。我的事,不能总是让神君一人涉险。”
墨临凝视她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最终化为沉沉的、不容更改的决定。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他再次牵起云汐的手,这一次,握得极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白辰,”他侧头,对身后的好友道,“你留在此处,处理这些残留痕迹,莫要让其污染地脉。然后,设法传讯回宫,将此地坐标与情况详细禀报。做完之后若觉无碍,可远远跟着,但不得再靠近,亦不得擅自出手。”
这是要将他排除在接下来的核心行动之外了。白辰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墨临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还有云汐坚定无畏的眼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吧,听你的。你们千万小心。”
墨临不再多言,牵着云汐,踏着满地的碎石与战斗痕迹,向着西南方向,那片愈发阴郁荒凉的山地,坚定地走去。
夕阳的余晖被厚重的云层彻底吞没,天色迅速暗沉下来。远山如狰狞的巨兽,沉默地匍匐在暮色中。
白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逐渐缩小的、却异常挺拔坚定的背影消失在河床拐角,眉头紧锁,手中的白玉扇无意识地敲击着掌心。
“虚无寂灭标记” 他低声重复着墨临的话,眼中光芒闪烁,“难道是不可能,那老魔头被镇在九幽最底层,怎么可能”
他猛地摇头,似乎想甩掉某个可怕的猜测。但心中的不安,却如同这迅速弥漫开来的夜色,越来越浓。
他迅速开始处理地上的战斗残留,动作快而精准。然而,就在他将最后一点灰烬以真火彻底焚尽时,指尖忽然触碰到一颗混在鹅卵石中、极其不起眼的、只有米粒大小的黑色晶石。
晶石入手冰凉,内部仿佛有粘稠的黑暗在缓缓流动。
白辰脸色骤变。
这不是阴影溃散留下的残余!
这是信标?还是监视之眼?
他猛地抬头,望向墨临和云汐消失的方向,又警惕地环顾四周逐渐被黑暗吞噬的荒凉河床。
寂静无声。
只有晚风,带着深秋的刺骨寒意,呜咽着吹过。
白辰握紧那颗黑色晶石,指节发白。
他忽然觉得,他们三人,或许从一开始,就踏进了一张早已编织好的、更大的网中。
而撒网的人,其耐心与算计,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