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云汐仿佛听到了墨临那撕心裂肺、绝望到极致的怒吼,与她自己在古墟听到的那声压抑低吼重叠在一起。
紧接着,是淹没一切的光与暗的爆炸。
然后,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弱的金红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在爆炸的余烬中艰难地亮起,飘飘摇摇,飞向远方
“啊!”
云汐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寝衣,黏腻地贴在身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撞碎肋骨。那战场上的血腥味、焦糊味、绝望的呐喊、还有最后那湮灭一切的爆炸,如此真实,如此清晰,仿佛刚刚亲身经历。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胸口,指尖冰冷颤抖。
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这是记忆的碎片?谁的记忆?凤凰女王的?还是……通过那点融入眉心的光,传递给她的、属于那片战场、属于那场牺牲的烙印?
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冲向洗漱间,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带着惊魂未定的红血丝。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异样。她凑近镜子,仔细看着自己的眉心,皮肤光洁,什么都没有。
然而,当她凝神内视时,却隐约感觉到,在自己的识海深处,血脉本源之中,多了一点极其微小的、温暖的金红色光晕。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沉睡的种子,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凤凰气息。
就是它引来了那个梦境?
云汐扶着冰冷的洗漱台,指尖用力到发白。她需要答案,而能给她答案的人,就在隔壁舱室。
她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拉开了舱门。
走廊里灯光柔和,一片寂静。大多数人都还在休息。她走到墨临的舱门前,抬起手,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稍微加重了力道。
依旧是一片死寂。
“墨临?”她低声唤道。
门内毫无声息,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一丝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云汐不再犹豫,尝试拧动门把手——门没有锁,应手而开。
舱室内一片黑暗,只有舷窗外微弱的星光透进来,勾勒出简单的轮廓。床铺整齐,没有人。墨临不在房间里。
他去哪了?
云汐的心猛地一沉。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向主控室。值夜的仙官看到她,有些惊讶:“仙子?您怎么”
“神君呢?看见神君了吗?”云汐急问。
仙官摇头:“神君好像不久前离开了仙舟。青鸾大人和白泽大人似乎也察觉了,刚刚出去寻找。”
离开了仙舟?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古墟外围?
云汐的脸色更白了。她转身就朝登陆舱跑去。
刚到登陆舱门口,就遇到了正从一艘刚刚返回的小型飞梭上下来的青鸾和白泽。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仙子。”青鸾看到她,眉头紧锁,“神君他独自驾驶一艘穿梭艇,又返回古墟了。”
“什么?!”云汐如遭雷击,“他回去做什么?去哪里了?”
白泽沉声道:“我们追踪到他穿梭艇的信号,进入了古墟内部,最终消失在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祭坛遗址附近。他屏蔽了后续的通讯和定位。”
祭坛遗址那个印有凤凰翅印的地方云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想起墨临在那里失控落泪的样子,想起他回来后的异常沉默和自我封闭。
“我要去找他。”云汐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青鸾立刻反对:“不行!古墟内部情况不明,神君现在状态异常,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们已经派遣了两支侦查小队从不同方向进入,应该很快”
“我等不了!”云汐打断她,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知道他去了哪里,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必须去!”她脑海中闪过梦境里墨临冲向凤凰女王的那一幕,闪过他最后那绝望的眼神。她不能让他独自一人,再次面对那吞噬了他所有光明记忆的黑暗之地。
看着云汐眼中近乎燃烧的急切和担忧,青鸾和白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一丝了然。
“我和你一起去。”青鸾最终道,“白泽,你和麒麟留守仙舟,保持通讯,随时准备接应。”
白泽点头:“小心。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立刻撤回,不要犹豫。”
云汐感激地看了青鸾一眼,没有多说,转身就冲向一艘备用的穿梭艇。
青鸾紧随其后。
穿梭艇很快滑出舱门,如同离弦之箭,刺破虚空,再次投向那片被灰白雾霭笼罩的、死寂的万寂古墟。
舷窗外,废墟的轮廓在星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云汐紧握着操控杆,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墨临,等我。
别再一个人背负所有了。